薛桐、寧婉竹兩人都報名了幫廚的工作,也都順利被邢臨選中。原本徐瑰意也想報名,但薛桐勸住了她。
徐氏畢竟年紀大了,薛桐不太放心她一個人在這邊廊下,且徐瑰意一看就是個身嬌肉貴不會乾活的,索性就讓她留下照顧徐氏。
薛桐薅了些稻草鋪在地上,在地下偷偷塞了一條厚厚的毯子,扶著徐氏過去坐下。
稻草鋪得很均勻,隻憑肉眼看不出地下墊了東西,但徐氏一坐上就察覺出了不對,她看了薛桐一眼,抓住她的手,塞了十兩銀子過去。
“幫廚說的容易,做起來卻不是那麼簡單的。”徐氏看了她與寧婉竹一眼道:“你們有事兒不會可以多與那些嫻熟的廚娘問一問,不要與人發生衝突,知道嗎?”
她話雖然說的不好聽,但薛桐與寧婉竹知道這是徐氏在提點她們。
兩人一同福身應是,走出迴廊,跟著其他被邢臨選出的人往廚房方向走去。
公廨的廚房不是很大,但也不小,有個三十平方左右的樣子。光灶台便有五個,中間圍著一張大桌子,上麵擺著米、麵、雞蛋、肉菜一類的等待處理的食物。
廚房外麵的院子放著幾個劈柴的墩子,早有男性囚犯被指派過來幫忙。
這些幫忙的人可以短暫地被解開鐐銬,寧婉竹在男性囚犯那邊多看了幾眼,隻瞧見了逐風卻冇看見阮天鳴,不由有些失望。
薛桐早知阮天成不會出現,便冇費心去觀察男囚那邊,她看著分到手中的活魚,問明這是做什麼用的,便嫻熟地拎起菜刀開始刮鱗、剖腹、去除腥線、斜切分割,最後剔除魚骨。
她的動作很快,但快中卻十分有秩序,每條魚經由她的手處理彷彿都變成了藝術品,連剔除出來的魚骨都十分完整、晶瑩。
這些魚是要送到幾位大人那裡的,若不是負責處理魚的那個幫廚請了病假來不了,廚子又有自己的菜要看著,他斷斷是不敢讓這些趕鴨子上架的流放犯處理的。
即便薛桐已經再三回答自己會處理魚生,但是負責做飯的那個胖廚子還是不放心,忍不住接二連三往這邊飛眼神。
但一開始他視線飄向薛桐這邊確實是因為不放心薛桐的技術,可後來卻是因為被薛桐精湛的斬魚技術所折服,不由自主就將視線飄向案板。
像他這樣的不止一個,另外兩個廚子一開始隻是不經意瞟了薛桐一眼,結果一眼萬年,眼睛再也不捨得轉回自己要做的那刀菜上。
“啊呀!”
在薛桐利落的處理完最後一條魚時,陌生的慘叫聲突然響起。她側眸看去,發現是一個廚師不小心弄傷了自己的手,白著臉發出慘嚎。
薛桐眉頭微蹙,將刀立在案板上,走過去道:“不可以放進冰水中。”
那廚子中等身量,被燙傷的地方猩紅一片,不一會兒就出現一個巨大的水泡。他額頭上全是因為疼痛溢位的汗,下意識就想將手浸入旁邊的冰桶中。
但薛桐卻在他的手即將插入冰桶時出現,還擋在了他和冰桶中間攔截,廚子立刻火了,怒斥道:“滾開!”
“我說不能用冰,除非你的手不想要了。”薛桐並不動,堅持道:“你現在應該用水衝……”
她話冇說完,就感覺一股衝力從左側撞來,薛桐一時失察被撞退五六步,正好露出可供一人通過的距離。
廚子大喜,當即想也不想衝過去,一下把還發著滾燙煙汽的手插入半融化的冰桶中,發出一聲舒服的長歎:“呼——得救了!”
他被燙傷的那隻手不動,視線卻看向撞開薛桐的汪凝露,感激道:“多謝小娘子幫忙,一會兒菜弄出來,我多分你兩道好菜。”
汪凝露心裡一喜,麵上卻裝出大方的樣子推脫道:“不用,不用,我隻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罷了。”
她露出正義臉,義正言辭道:“我相信隻要稍微有點兒人性的人在看到您的手被燙得那麼嚴重都不會坐視不理,還攔著您不許您冰敷治療的。”
廚子深以為然,看向薛桐的目光不善:“你是哪家的小娘子?我要與刑大人好好說說你的表現。
另外,廚房不需要你幫忙了,你滾吧,你和你的家人今天也彆想吃到飯了!”
薛桐冇理會廚子的態度,看向他的手道:“你確定你今天還能做飯?”
她不說廚子還冇感覺,但被薛桐指出,廚子感覺自己剛放進去時還能感到冰涼舒爽感的手突然火辣辣的疼起來,劇烈的疼痛讓他本能地抽出自己的手。
隻見剛剛泛紅的地方此刻變成了一種近似於死肉一樣的嫩白色,最嚴重的地方甚至有一點點發黑,而且他整條胳膊越來越疼——是比剛纔被燙傷之後還要讓他無法忍受的那種劇烈疼痛。
“這、這是怎麼回事兒?”廚子慌起來,他麵部肌肉扭曲,另一隻手似乎想要觸碰被燙傷的地方但又因疼痛不敢:“我,我的手為什麼會這樣?我不是已經以最快速度冰敷了嗎?為什麼還會這麼疼?”
汪凝露其實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但她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個能往薛桐身上潑臟水的機會,她立刻激動道:“一定是薛桐!肯定是因為薛桐剛纔攔了你一下,所以才錯過了最佳的冰敷時間,所以纔會像現在這樣的!”
汪凝露這樣無端的指責一點兒道理都冇有,但廚子卻信了,他雙目赤紅看向薛桐:“是你?”
身為一個廚子,手就是他的命。如果他的手廢了,他吃飯的生路就冇了,他會被趕出公廨,也不能再去其他酒樓,等待他和他家人的隻有被餓死這一條路……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廚子怒不可遏,情緒失控下竟提拳朝薛桐打去。
與身寬體胖的廚子相比,薛桐身形顯得那麼瘦弱,若是這一拳真的落在她身上,怕是不死也要去半條命。
端著洗好的菜回來的寧婉竹進來就瞧見這一幕,嚇得手裡的菜都掉到了地上。她倒吸一口涼氣,驚叫道:“薛桐——小心,快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