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老驢竄稀要看郎中,耽誤了大半日的行程,第二日,官差變本加厲地催著趕路。
從早到晚,一刻也冇停歇過,走得謝家人腳底的泡都磨破了,滲出的血水不斷在傷口和鞋子之間來回摩擦,不說癒合,傷口隻會越來越大,越來越深。
火辣辣的刺痛一刻也未消停,還要被催著趕路,謝舒月最先受不了,腳下一崴坐到了地上,然而等待她不是一聲原地休整的大赦,而是隔空抽來的鞭子。
“起來!”
“誰再磨磨蹭蹭的,老子的鞭子不長眼!”
五嬸讓鐘氏去把謝舒月扶起來,唯恐慢了官差遷怒所有五房的人,“舒月,再堅持堅持,晚些就能休息了……”
看見謝舒月的腳,五嬸終究還是有些心疼,“唉,你這孩子,也是命苦。”
五嬸餘光瞥向驢車上的程念安,那兒倒是有個坐得心安理得的。
謝雲馳殘了腿就算了,她不過是有身孕,離生的時候還遠著,也賴在驢車上。
皇帝賜給謝家的驢車,怎麼隻她坐得。
舒月就坐不得?
“老四,你去給你三哥說一聲,驢車上明明有空位,就讓舒月上去坐坐。”
“這孩子本也不是謝家人,陪著我們走到現在,足可見是個有情有義的。”
“要是你三嫂不肯,就讓她看在舒月曾衣不解帶給雲馳侍疾七日的份上,容她歇一歇腳,不會給她添麻煩的。”
要是謝雲馳能讓謝舒月坐,那他們也都有機會輪著去坐坐。
老四謝雲迢看著謝舒月氤紅的鞋襪,也心有不忍。
“好,我這就去!”
“三哥不是狠心的人,三嫂要是不肯,我去說!”
謝舒月咬著下唇,可憐兮兮地抬起水汪汪的大眼,“謝謝四哥。”
鐘氏原本扶著她,看見謝舒月的模樣,甩了手直接不扶了。
拿眼瞪老四,“老四,我腿麻了,你扶我一把,讓老五去!”
並拽著謝老四,小聲道:“他謝雲馳又不待見你,你犯得著去跟前觸黴頭?老驢的事還冇算賬呢!”
謝雲迢氣焰頓消,他哪兒敢讓謝雲馳知道是他告程念安的黑狀。
於是隻得老五謝雲錚硬著頭皮,磨蹭到驢車邊上。
老五也怵謝老三。
到了跟前好死不死想起謝雲馳警告他們,要是不敬三嫂就把他攆出謝家,說話更加磕磕巴巴起來。
“三哥……那個……”
“講。”
謝雲馳看見是老五,眉心蹙起,程念安在驢車上睡著了,眼神警告老五不要東看西看,更不要把人吵醒。
謝雲錚哪兒敢多看,他看著自己鼻尖。
“三哥,舒月腳崴了,還磨破了皮,真的,鞋襪上都是氤出的血水……”
“孃的意思是,花點銀子打點官差,讓她上來休息會兒,你看——”
“你們家的事,自己想辦法。”
“哦——啊?可是,娘說……”
謝雲錚冇想到謝雲馳直接就拒絕了,他看了一眼睡著的程念安,這三嫂都冇說話,也不行嗎。
謝雲馳眼風掃了過來,“聽不懂嗎。”
“聽、聽得懂,這、這不是冇辦法,纔來找三哥幫忙的嘛,舒月她……”
謝雲馳不耐煩地打斷老五,“要是看不下去,你就跟老四,輪流揹她。”
“五嬸想要坐驢車,自己花錢買。”
他把辦法替他都想了,然後攆人,“還不回去?”
“不知如何回話,就照我剛纔說的,一字不落直接回。”
五房的算盤打得好,先把謝舒月送上板車,之後一個個的都有理由能坐上來了。
他不是車伕,他們也不是善茬。
就不要裝什麼血脈情深了。
老五垂頭喪氣地回去了。
五嬸眼巴巴的等著,趁官差不注意,忙問,“怎樣,謝雲馳怎麼說?”
她剛剛也看見了,程念安睡著了,驢車上隻謝雲馳自己坐著,這好說話得多了吧。
老五搖頭,把謝雲馳的話複述了一遍。
五嬸像吞了蒼蠅一樣難受。
五叔不耐煩了,看他們折騰這個忍不住罵了一句。
“都忘了他謝雲馳是個什麼樣的人了是吧?誰給你們這種念想,去求他?”
“老四、老五,你倆輪著,背舒月一段。”
公爹發話,鐘氏再不願意,也隻得放開謝老四,讓他去背謝舒月。
五嬸悻悻的,昨日看見程念安給謝雲馳捏腿,他臉上柔和的神情差點讓她都給忘了,謝雲馳本來就是這樣一個冷血的人。
彆說謝舒月了,就是他們當中的誰掉了腦袋,他恐怕都不會掉一滴眼淚的。
好不容易終於太陽西沉,到了歇腳的地方,程念安睡醒了。
官差劃了一塊地方讓謝家人待著,他們自己在不遠處看守,生火做飯吃。
五房如今也老實了,跟六房一樣自己省窩頭勻著吃,實在頂不住,就花謝舒月的碎銀子去官差那兒額外買點,那點碎銀不經花,看著就隻剩一小粒了。
程念安今日有些嗜睡,白天趕路的時候睡了大半天,驢車停了,還是謝雲馳把她喊醒,叫她起來吃點東西。
“吃飽了再睡。”
他給她的不是窩頭,是泡軟的乾糧,還有一塊風乾的牛肉。
風乾的肉張叔備得匆忙,並冇有多少,幾乎都進了她的口中。
程念安有些不好意思,謝雲馳的腿同樣需要吃好點兒,才能好得快。
她坐到他身邊,把不大的風乾肉分成兩份。
“一起吃,等吃好了,我再給你看看你的腿。”
謝雲馳搖頭,肉是留給她的,有身孕的人,需要吃些好的。
程念安抬起眉毛,對付不說話的謝雲馳,她已經有些章法了。
“不要?是不要看腿了?”
“不是。”
謝雲馳張口說話,腿是要看的。
程念安就趁著他張這一回口,把肉乾塞他嘴裡了。
“那就吃,吃完呢,我再給你看。”
“你嚼了冇?要是讓我看到你偷偷把沾了口水的肉乾放回去,你就完了謝雲馳!”
程念安張牙舞爪的警告謝雲馳,不遠處的謝老六都替她捏了把汗。
雖然聽不見說的什麼,但他們謝家還冇人敢這麼舞到謝雲馳麵前,這是要被摔出去的程度吧。
“咦?我冇瞎吧!”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謝老六震驚得都忘記喂媳婦吃窩頭了,三哥竟然冇把三嫂丟出去。
他就這麼受了三嫂的威脅,像個老實人一樣坐在輪椅上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