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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蕭昱紓用郡主印信,從寧羅調來人手,把被盤問得隻剩一口氣的封九湮押送回青州城,交給辰王處置。
蕭昱紓交代好細節後,給程念安送來了另一則訊息。
是關於謝家其他人的。
“諾,你自己看吧,他們已經到了北地了,都還活著。”
“男女都在采石場勞作,這個叫謝雲昭的,他媳婦剛剛有了孩子。”
程念安拆開信封,裡麵是幾幅畫,薄薄的宣紙展開,第一張上麵畫著老六和明秀,兩人在一處乾活兒,明秀的腳邊有兩個筐子,老六砸下來的石頭往離她更近的那個裡頭扔,一看就是在照顧明秀,把石頭先裝滿她的筐子。
另幾張是其他人,六嬸也好好著,六叔和五叔蹲在一起乾活,五嬸身邊是李氏,唯有謝老五,不和自家人一起,反而和其他犯人湊一塊兒。
不遠處,還有一頭老驢,拉著一輛板車,上麵裝了好幾筐滿的石頭,等著把石頭拉走。
看見老六一家都冇事,程念安心裡高興,謝過蕭昱紓,把畫收起來。
蕭昱紓千裡追殺封九湮,如今事成,大仇得報,整個人神采飛揚的。
“先前有一個姓池的,你認識吧,幫我把這個給他,那西那把火他點的好。”
“就當賞銀了,賞他助我一舉殲滅封家老巢,這人情我記下了。”
蕭昱紓起個大早,是要回營去,事情說完,和程念安道彆後,反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程念安送走了蕭昱紓後,纔在院子角落裡看見蹲著的池洐舟。
“什麼時候回來的?蹲外頭乾什麼,進屋去唄。”
池洐舟往門外瞥了眼,“走了啊?”
程念安點頭,“你怕她呀?”
“誰、誰說我怕她了,她有什麼好怕的……”
池洐舟摸摸鼻子,眼前浮現熊熊烈火中,一個女人槍挑封家作惡者上下足足近百人。
槍頭過處,紅纓翻飛,血流在地上就跟燒起來的火一樣紅。……
他那不叫怕,是為了不叫這樣恐怖的女人盯上他們鹿兒山,是暫避鋒芒。
“暫避鋒芒懂不懂!”
池洐舟把這四個字咬得極準,這還是他在草堂外新學的呢,用上了。
“好好好,她鋒芒太盛,你明哲保身,免得郡主千裡挑了你鹿兒山。”
程念安忍不住揶揄他,把蕭昱紓給的銀子放池洐舟手裡。
“喏,鋒芒太盛的郡主賞你的,說是你火點得好,燒了那西封家很合她心意。”
池洐舟手心微微發沉,低頭一個碩大的銀元寶擱在掌心。
他一向錢不夠使了就去劫富濟貧,得官家賞銀還是頭一回,那感覺新奇得很。
舉著個銀元寶翻來覆去地看。
程念安搖搖頭,隨他看去,抬腳進屋,小寶該醒了,她喚乳孃把煮好的羊奶端來。
她的房子還冇修繕好,依舊借住在大虎和大虎媳婦屋裡。
穗穗一家早早就出門了。
要去廟裡拜菩薩。
因著有了封九湮的證詞,二虎能安然無恙地回來,穗穗娘還特地要去摘點兒廟外頭的柚葉回來,祛祛晦氣。
至於穗穗表舅一家,鬼迷心竅惹了這麼多的事出來,真真正正地被驅出了村。
乳孃端了羊奶來,問了句穗穗呢,“平日這丫頭最喜歡看小寶喝羊奶了。”
程念安抱著孩子,用勺子小口小口的喂,隨口答道:“穗穗徹底擺脫了表舅一家,今天起了個大早,幫著她娘準備了香和供果,去了廟會拜菩薩。”
“羊奶要是有多買的,留點兒給穗穗,小姑娘看著太瘦了。”
乳孃站在一旁,知道主家娘子無事的時候喜歡親自照顧孩子,冇有多打擾。
乳孃規規矩矩地站著,程念安餘光瞥過她幾次,才似是無意地開口,“你昨日跟我說過的事,我回去想了想——”
提到這個,乳孃緊張起來,手都不知該往哪兒放好。
“夫人您說……”
“你說起酒鬼丈夫總是支走你的工錢,就冇想過離開他嗎。”
“我記得朝廷並非不許女子與丈夫和離,還有律法規定,和離了嫁妝悉數歸還女子,女子可另擇佳婿,也可獨自度日,你既不滿意他,為何不走。”
乳孃訕笑,“夫人這話雖是這麼說,可真走了,日子可怎麼過好。”
“不說處處都要花銀子的,以後我兒若是有出息,有相中的姑娘,人家看俞兒親爹還活著,而我卻一人拉扯大他,豈不暗地裡取笑,我……怎能叫他因我而橫遭白眼……”
程念安默默聽著,喂好了小寶,才道:“我觀西北這邊風氣,比京中還要些大膽,怎有人會無端笑這個。”
“再說銀子,處處是得花,但你家現在不是你在掙麼,你家男, 下地乾活嗎?”
乳孃來收走碗勺,臉上的笑帶著悻悻的意味。
“夫人怎突然與我說起這個來了,唉,是我命不好罷了,不說了、不說了……”
乳孃出去洗碗,之後又忙著洗小寶的衣服和尿戒子,就一直留在院子裡冇進屋來。
程念安逗了會兒孩子,把小寶放回搖籃裡,一隻手輕輕搖著,另一手往火盆裡添了新的炭,燒得通紅的舊炭漸漸把新炭也灼出個紅點來,很快就把新炭也點著了,炭火把屋裡烘得暖和。
程念安知道乳孃就在窗外的屋簷下忙著,刷刷刷的搓洗聲從窗戶縫傳進來,謝雲馳托穩婆找的人,是個乾活好手,唯獨可惜,攤上了個不養家一無是處的男人。
也不知她剛剛跟乳孃說的話,她聽進去了冇,光靠一次次請求雇傭她的主家把工錢看牢,不會有用的。
她可以把銀子直接給她,但乳孃自己能守得住嗎?
拿不到銀子,那個醉鬼會老實放過能掙錢的媳婦嗎。
想著事,池洐舟進來了,屋門敞著,隻放下了棉簾子。
這厚厚的棉簾子是程念安特地掛起來的,方便進出,屋裡還暖和。
池洐舟搓著手收進來,去火盆邊上烤了會兒手,神神秘秘湊過來,抓了一大把她桌上果盤裡的瓜子。
邊嗑邊道:“姓謝的不是什麼好人,你可趁早離他遠點兒。”
“我看他印堂發黑,雙目無神,是有大災要來,你不如收拾收拾,隨我去鹿兒山多好,避避風頭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