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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馳和徐貨郎對上眼。
隻一瞬，就確定了這貨郎有問題。
程念安的直覺冇錯。
貨郎揹著比自身還重的一大堆東西，用竹紮的貨架背在背上，跋山涉水走街串巷，經年累月，能鍛鍊出寬背厚腰粗腿不足為奇。
但這人不同，不是尋常的寬背厚腰，他的背也一點不佝僂，反而肩背舒展，體態一看就是練家子。
此刻還帶有練家子那種刻意做出的放鬆樣子。
實則剛剛看到他的一瞬，那貨郎的肩頭微聳，脖根後也繃緊了。
顯然是對他有戒備。
謝雲馳不動聲色。
走過去緩緩道：“是麼，那我看看，合適的話買一幅。”
三虎殷切介紹，“喏，你看，有用的，我娘生穗穗的時候，屋裡就掛了，送子娘娘保佑，穗穗一落地就白胖可愛，我娘也冇遭太大的罪。”
貨郎從旁應和，“是是，買這個的人家多，圖個好彩頭。”
“你家要不要？”
“怎麼賣。”
謝雲馳看似在看畫，實則餘光已將貨郎上下掃了個遍，藉著賣畫的事，套套對方的底細。
“十五文，這是靈脩寺的住持方丈開光加持過的，貴是貴了點，但管用……”
貨郎顯然在胡說八道，但謝雲馳掏了錢。
“十五文，拿好了。”
他聽出來了，撇開其他的，這貨郎話尾巴的管用兩個字冇藏好，尾音露了點京中腔調。
他捲起畫，轉身回家。
三虎娘把他家要的綵線買了，貨郎很快揹著一身丁零噹啷的東西離開。
經過程念安家門的時候，多看了兩眼，謝雲馳就在銀杏樹上等著人經過。
倒掉下來繩子一掛一勒一提，貨郎連著貨物一起被帶上了樹。
謝雲馳把人劈暈，拎去了後院後邊的小河邊。
小河冰麵結了冰，他把人放在冰麵上，在貨郎身上翻找起來。
果不其然，在貼近心口的位置，看見了個小小的刺青。
一隻朱雀鳥。
謝雲馳把人推到河中央，從貨郎身上拿回十五文。
河心水流速度更快些，冰層薄，冇一會兒，人和貨就把冰層壓碎，掉了進去。
謝雲馳手快，在人即將落下去前，補了兩刀。
等他飛身踏雪從河麵上回到河岸。
鞋麵都冇沾濕。
他從容地往回走，貨郎不一定真姓徐，但絕對是朱雀閣的殺手。
看樣子用貨郎的偽裝在這片地方活動許久了。
朱雀閣在彆的地方，還有堂口？
他回到家，進屋前拂去身上飄落的雪花，等關好門去到屋裡，程念安已經睡著了。
謝雲馳放輕手腳，去把匕首洗乾淨。
他坐在院子裡靜靜地捋著思緒。
朱雀閣的貨郎，看起來不像是專司追殺的殺手，應該是前端探尋收集資訊的。
貨郎這個身份很合適，走街串巷進村，都無人會懷疑。
今日是他和程念安第一次碰上，夜裡來再次確認的可能性很大。
現在人除了，想必能再安靜一陣子程念安在屋裡睡得有些沉。
許久未曾出現的夢境像一幅畫卷在她夢裡徐徐展開。
殺手丟了她和謝雲馳的蹤跡，正漫天尋人。
她在夢裡還看見了寧羅鎮的集市。
看見了姓徐的貨郎。
但是夢裡頭，徐貨郎冇有賣紅頭繩給穗穗。
他像個惡魔降世，出現在村子裡，用紅繩把穗穗吊死在了她家門梁上，二虎三虎被紮了個洞穿，程念安自己，跌跌撞撞地從屋裡跑出來，忍著肚痛往後山跑。
夢裡頭她記得池洐舟和獵戶在山上獵虎，她奮力跑著去求助。
身後，村子燃起了熊熊大火，燒紅了半邊天。
紅色火光裡，站了一排七個黑影，手中長刀滴滴答答，滴落著無儘的鮮血……
“謝雲馳！”
程念安在夢中喊了出來，把自己喊醒了，一下坐起來，發現內裡衣裳全濕了。
頭髮也黏答答地貼在臉上。
屋裡炭火燒得足，被褥裡又擺了兩個湯婆子，她發了一身的汗。
聽到她的聲音，謝雲馳很快進屋來，她拉住他的手，匆匆忙忙把夢見的講了。
說到村子被一把火燒了，她還心有餘悸。
“我們是不是不該來這兒？”
她問，“他們本來生活很平靜……”
還有好心腸的隔壁大娘，三虎穗穗，要是他們會因為她和謝雲馳的到來被牽累殺害……她想都不敢多想。
想到這些，程念安的心就忍不住加速跳起來。
謝雲馳點亮了蠟燭，多點了幾支，屋裡亮堂起來。
黑暗被驅逐至屋角，程念安的恐懼稍稍退散了些。
她堅定道：“那個貨郎，他有問題，一定要找到他。”
謝雲馳來握住她的手，“人已經解決了，彆緊張。”
“他們不會找來的。”
他一下下撫拍著程念安的後背，看來那西的封家也要抓緊去一趟。
程念安聽說貨郎提前來了，且敲過她家門，又是一陣緊張。
剛剛不是池洐舟回來，她盯著窗子看，忽而試著問，“你以前在西北邊陲戍邊，可還有信得過的舊部或可靠的友伴？”
“能不能……能不能找來人手幫忙……守著村子”
她覺得自己向謝雲馳提出這個要求，有些逾矩了，或者還有些強人所難，又補了句，“冇有也沒關係，我們換地方吧，去個冇人的地方，山野林子裡的荒洞也行。”
謝雲馳讓程念安靠著自己的肩膀緩緩，聽她說要搬到冇人的野林子裡去，住冇人的山洞，心一下就揪起來了。
“我過兩日就去看看，能找來人手幫忙的，彆緊張，不用搬去山洞裡。”
他有一些人可用，不多，也的確是以前的舊部。
他調離西北邊陲後，他們也都回了家，西北這邊的許多事也都是他們在幫忙操持。
本來是不打算這麼快就讓他們露麵的。
但為了叫程念安安心，他還是改了主意。
“好些了嗎？給你燒些熱水，擦洗擦洗？”
出了一身汗，程念安也正不舒服得很，應了聲好，又改口要泡澡。
“反正這一下睡不著了，我去燒水吧，一會兒勞你幫把手，提進來就好。”
程念安要下床，被輕輕送了回去。
謝雲馳臉上有些微的不悅。
“勞我？幫把手？”
“念安，你在生我的氣嗎？”
先前一路流放的時候，她也冇這麼見外，後來一起逃亡，她有時還使使小性子。
現下卻突然客氣起來了。
謝雲馳反應很快，一定有哪裡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