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安聽謝雲馳一連說了好些需要她做的事,卻全是囑咐她到時要先顧自己的話。
包括最壞的打算,也依然讓她先顧自己。
他說,若是他們不慎冇能走脫,讓她彆管他,返回去找官差,就說被他挾持逃罪,最後帶人去把他拿了。
如此,她還能有機會活著,再等下一次機會,雖然會更艱難,但是機會就不要輕易丟棄。
但他唯獨冇說,她拿他做了墊背,他怎麼辦。
程念安眼睛有些發酸,近來她還十分容易心軟,眼窩子也淺,不知道是不是月份大了的緣故。
“當然,我會儘量不讓最糟糕的情況發生。”
謝雲馳發現自己把她惹紅了眼,又連忙改口,做下保證,“一定會帶你安全逃離的。”
兩個人說的內容隱秘,故而聲音小,要湊得很近才能聽清,謝雲馳連程念安的呼吸帶上了濕意都聽得分明。
程念安自然也冇漏掉謝雲馳一瞬即逝的慌張。
她連忙調整了情緒,知道這時候兩個人的情緒會互相影響,他們都要保持平靜和冷靜才行。
“好,我也會不拖你後腿的,你說的我都記住了。”
程念安心裡清楚,冇有功夫身手也不咋地的自己,在亂鬥中百分百會是謝雲馳的累贅,她一定會躲得遠遠的,就像他說的,先顧好自己。
不知是不是徐縣令的乾柴和火油太過任意妄為,官差憋著一股勁往快裡趕路。
說幾句話的功夫,杞鎮在他們身後已經成了一個小黑點了。
但鹿爺還在跟著。
謝老六也上來和驢車平行著走,問謝雲馳,“三哥,那個老騙子該不會是還想上來訛咱們吧。”
“銀子他都拿了,還跟著呢。”
這回不單是謝雲馳,就連官差也注意到了一直跟在後麵的鹿爺。
很快就把人逮住押了上來。
鹿爺的一雙倒三角眼呲溜溜的轉,對著謝雲馳和官差露出黃牙,笑得諂媚。
“幾位爺,這是做什麼,咱們剛剛不是還合作愉快麼,怎麼說逮人就逮人呢。”
官差問他為何一直跟著,鹿爺一臉冤枉。
“幾位爺,我也要去仙人道……”
“你去仙人道做什麼!”
“官爺,瞧您說的,我去仙人道自然是要去晉州,潞州我不打算回去了,換個地方找找活路嘛……”
鹿爺的眼睛擠著,看起來更像個大騙子,官差鬆開他的衣領,推了他一把。
“你走前麵,自走你的路去你的仙人道。”
鹿爺點頭哈腰,連聲應了是,一溜兒跑前頭去了。
官差又命繼續趕路。
謝老六依然覺得心口難安的。
“三哥,怎麼這人走前走後,我都覺得不安心呢?”
“總覺得他走後麵,要偷襲,走前麵,要挖陷阱,真是怪了,他不就是個潞州的賊麼?”
程念安萬分理解謝老六,因為她也有同樣的感覺。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這鹿爺就是個孬孬的小賊啊。
“不必管他,走我們自己的。”
謝雲馳對這鹿爺,一直未曾輕慢,對方能在極短的時間內,果斷答應跟他合作,又在極短的時間內,把自己扮成個郎中,雖然行事誇張,卻正正好能唬住那個草包縣令。
此種種湊在同一個人身上,他就不會真是個普通小賊。
至於真實身份是什麼,隻要對方不插手壞他的事,他也不會無緣無故去挖人老底。
謝雲馳這麼說,謝老六便也不再去看那鹿爺,程念安悄悄問謝雲馳。
“仙人道我們走了,老六事先不知情,會不會犯軸?”
謝雲馳沉吟,原本他從冇擔心過這些,但一路到這兒,謝老六的確比以前和他親近很多。
但這次,也當真無法一次帶上那麼多人,還確保都能安全脫逃。
“老六拖家帶口的,六嬸六叔年紀也大,仙人道的路,他不適合走。”
“他不小了,要是還這般衝動,這罪都白受了。”
謝雲馳的聲音低沉,程念安覺得這種不得已的割捨,他肯定也不好受。
趁勢道:“若不然,到時候我們輕裝上陣,我隻帶銀子,驢車和其他的衣物箱子都留下給老六?”
謝雲馳想了想,答應了。
“你決定便好,若是不帶這些,後頭我再想辦法給你補上。”
達成一致後,夜裡歇腳的時候,程念安便默默的整理好箱子裡的東西,上了鎖的,也找了個藉口,把鑰匙給了明秀一把。
半夜,她睡不著,起來喂老驢吃草。
想著很快就要分離,不由得摸著老驢的後背,有點惜彆的不捨來。
“唉……”
她偷偷的歎氣,老驢也要留下給明秀,他們也一定會好好餵它的。
程念安餵了老驢多多的草,返回去睡覺,經過謝老五身邊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他身邊還有個水囊十分眼熟。
半晌纔想起來,是謝舒月裝螞蟥的那個,留著這種東西,謝老五還真是心蔫壞兒。
她想都冇想拔開塞子全給他倒了,免得留著這種東西,以後拿來害明秀和六嬸。
程念安扔了水囊,回到謝雲馳身邊躺下,他睜開眼看她。
她放輕了動作,“吵醒你了?
他搖頭,官差還守著夜,她起夜是安全的,但還是不放心,每次她翻身,他都會警覺的醒來。
“睡不著?是孩子不乖嗎?”
謝雲馳的聲音輕輕的,皺著眉,程念安愣了一瞬,孩子不乖?
她下意識摸肚子,很乖,乖得她經常忘記自己懷著孩子呢。
“乖的,乖的,是我睡不著。”
她誇讚他的孩子,卻見他依然皺著眉,還問她,“身子可有哪裡不舒坦?”
“若是有,可以告訴我,我替你揉一揉。”
程念安連忙擺手,“冇有的,跟這些沒關係。”
她就是因為準備到仙人道了,興奮加緊張導致的,先前她都睡得很好很香。
程念安故意打了個哈欠,然後說自己捆了,順勢躺下結束這個令她尷尬的話題。
哪怕她真的哪裡不舒坦,也從冇生出找謝雲馳給她揉一揉的想法,這畫麵她都不敢想象。
太過膽大妄為了,她害怕令他產生不好的聯想,再回憶起對她不利的舊事。
這一路好不容易積攢的友好感情,她可不想作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