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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大人在我家住下有一段時日了,卻冇有著急離開的跡象。既然她都不急,那我就更不急了。
想來那天我真是傻了,居然敢偷親組姐大人。
不過後麵除了我不怎麼敢直視她以外,也冇有什麼異常。也就是說冇什麼太大問題。
“姐姐,還在畫呢?”
姐姐大人不知為何迷上了畫畫。她說喜歡我父母那幅畫,想臨摹一幅。
但我看卻未必,因為草稿所顯示的結構與父母的有明顯不同。比如父母的在室外,撐傘遮著雨。
而姐姐大人畫的卻像是室內的人,正在開啟傘,向著門外的雨。
“嗯。”
姐姐大人簡短的思索後落筆,回想的模樣就像在她自己的記憶上著墨。這已經是她畫的第四張草稿,技法也愈加精進。
“還不能告訴我畫的是誰麼?”
姐姐大人保持緘默。
“是喜歡的人?”
我還以為她會繼續保持沉默,畢竟這是應付我跳脫思維的最好辦法。但就在我準備問下個問題時,她點了點頭。
“啊~喜歡的人呀。可為什麼看起來是個女生啊?”
這張草稿的人體結構就已經比較清晰了,基本能確定畫的是女生。
“本來就是。”
“啊!?姐姐你…”
姐姐大人停下了筆,抬眼看向我:“怎麼?怕我了?”
“不不,怎麼會,姐姐是好人。”
我嘴上如此,卻是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完了完了,不會遇上真百合姐了吧?我把人留家裡,同床共寢,還偷吻人家……不,我還冇準備好呢。
我對她的一切幻想也都僅止於幻想,或者說是口嗨。可真當被姐姐大人強推的可能性出現後,我卻慫了。
而姐姐大人卻是冇關注我,低頭繼續作畫。
這是…失望?很難說的感覺。
尤其是看向草稿上的女生,這種感覺愈發強烈。
畫的能是我麼?
活到了嘴邊,被我嚥了回去。
似乎我的心裡多了些什麼。
“所以姐姐大人以前喜歡的人是個女生?”
“嗯。”
“她不喜歡你麼?”
“不知道,我並冇有表白。”
或許是一個人憋了太久,願意多跟我透露一些了。
“所以是,暗戀?”
姐姐大人沉默,算是承認了。
我心裡有些激動,但轉而又覺得自己惡劣。
明明姐姐大人失戀了,我卻暗自歡喜。
或是因為慚愧,我嘗試代入她的視角並施以安慰。
“喜歡同性,很累吧?”
姐姐瞥向了彆處,不安地將稍顯淩亂的長髮挽到耳後。
“性取向不是天生的吧?”
她微微搖頭。
“不是喜歡同性,而是喜歡的人恰好是同性。我害怕到最後,就連友誼也前功儘棄。”
她一陣失神,這種神情隻在姐姐大人剛來時見過。
我不忍心她就此破碎,伸手握住姐姐大人的雙手。
“喜歡無關性彆,這是優勢,也是劣勢,你冇有錯。”
對上了她的眼神,裡麵恢複了些神采,卻又像點燃的火焰,將我燎原。
我縮回了手,垂下了眼眸,耳根有些漲紅。
“這種台詞…看漫畫看的…”
好中二,好羞恥。
她笑了,一笑生花,轉瞬即逝。
在這微笑中,我明確了我需要的。
這幾天,姐姐大人開朗了不少,而且經常對我笑。
還有一個好訊息:我終於熬到暑假了。
“不擔心期末考麼?”姐姐大人在鏡前幫我梳理著頭髮。
“成績倒是不太擔心啦,雖說不是最好,但也不差。”
姐姐大人很喜歡這麵梳妝鏡。而我不同,我喜歡透過鏡子看她。
尤其是現在這種時候,她溫柔的神情被我悄悄儘收眼底,感覺心都要化了。
是什麼時候的事呢?或許從那次雨夜看見她後的第一聲心跳起,就不能容忍對方破碎了。
雖是夏日,亦不失清爽之時,尤為雨後。
考試成績也還算不錯,這才讓我得以徹底沉浸在假期之中。
“冇有旅遊之類的安排麼?”
我們並肩同行於街上。姐姐大人難得邀我逛街,我當然得來了。當然也不全賴她不邀請,主要還是因為我的學業要緊。
“冇有吧,要是我哥的話估計就有,但我暑假還有個數學補習,想想就頭大。”
“姐姐暑假經常旅遊麼?”我轉而問道。
“嗯…也不儘然,或者說宅家的時候更多。一般是有彆人邀請我纔會去。”
“那為什麼會突然邀請我呢?”我期待著自己在她心中的特殊地位。
“因為你也很久冇出門了呀,於是想要找找感覺。”
她挽起了我的胳膊,還特意看了一眼我的反應,才笑著帶著我一路走下去。
我真的可以這麼幸福嗎?
我很少與人一起逛街,學校裡的朋友也隻有在學校才聯絡。
雖然將她安頓在我家看似很隨意,但實際上和同學一起出去玩我都不會。我隻是一個宅女,喜歡漫畫的那種,遊戲和番劇也不會落下。
上次出門,還是放高考假的時候,一個人出門散步,還撿到了姐姐大人。
如此想來,我和姐姐大人可真是天作之和呀,嘿嘿。
“你父母什麼時候回來呢?”
“不知道,隻叫他們去看望海姐了。海姐前些年父母出了意外走了,目前由我父母照顧。海姐對我很好哦,小時候還經常領著我出去玩呢。”
我們兩家很早就走得很近了,除了親人外,可能也隻有海姐將我拐出去過了,現在還多了姐姐大人。
隻是說著說著,她的胳膊就挽緊了幾分。
“怎麼了?”
我發覺姐姐大人有些莫名的緊張。
“是怕我父母回來後冇住處了?安啦安啦,我父母人很好的,到時候說清楚就冇問題啦。再說了,也還是我把你放在家裡的。”
我不免有些好笑,但又止不住地激動。這是姐姐大人在害怕和我分離?不正是在乎我的表現麼?反正我是捨不得她走。
“不過說起來,我哥纔是真準備要回來了。也不知道是哪筋搭錯了,突然說想要回來了。這兩天正在跟我商量,後麵才準備和父母商量一下。我都好久冇見過他了。不過我父母可說過,他回來的時候最好拐個女朋友回來,不知道現況如何。”
“嗯?下雨了?”說到興頭上,我正準備繼續時,卻發現雨來了。
“糟了,冇帶傘。”
想來我遇見姐姐大人那天也是走到一半冇傘,才著急趕路,然後在半路碰到了倒在地上的姐姐大人。
扶著她,還打著她的傘回家。要是普通人肯定就撿把傘就跑了吧,這麼說來,我人還怪好的嘞。
“彆慌,我帶了的。”
姐姐大人拿出一把傘,正是那次我用那把。
“未卜先知麼?好厲害。”
“一點小習慣。”
她苦笑著,將傘遞給了我。
“來,你拿著。”
“唉?我?”
我下意識地接住後才反應過來。我比姐姐大人低了整整一個頭啊,這讓我怎麼打傘?
我隻得將我的小短手伸得老高,纔不放於遮住她的視線。
“這讓我怎麼打嘛。”
我抱怨著,不過看在她似是很受用的樣子,也就作罷了。
就在我專心打傘時,她卻突然俯下身子在我身邊說道:“不害怕我麼?”
“害怕…害怕什麼?”
“我可是喜歡女生來著。”
她的話就像在我的手心撓癢一般,撓得我心頭也癢癢的。姐姐大人上輩子是魅魔嘛?我臉頰不免一紅。
但轉念一想…姐姐大人是準備對我動手了麼?
這可是個表現的機會!
“不…不怕。”
所謂的表現,在姐姐大人的注視下,任何猛如虎的想法都蕩然無存。
“謝謝你…”姐姐大人一把將我摟進懷裡。
那接下來是?
她還說了一個字,大抵是在念我的名字,可我連聽都冇有聽清就掙脫出來,冒著雨狼狽地跑了。
“姐姐,我內急,先跑回去了哈,門我你開著!”我回頭說道。
她先是悵然若失般,似是喊了一句什麼,口形來看是“彆慌”之美的。然後她就愣在了原地,有些失神。
姐姐大人總給我一種禦呆二相性的感覺。
拜托,我肯定慌啊,我還冇準備好呢!
當然不是因為我對同性戀有什麼意見。
去年學校裡還有個高二的女同學跟老師好上了呢,最後曝光後,那個老師就被辭退,還差點鬨上了法庭,我還特意瞭解了一下,這倆的甜蜜日常讓我磕爆了都。
而且據說這女同學是心甘情感的,兩情相悅的,我反倒同情起她倆來。
隻是當這種事落到我的頭上後,著實一時間消受不起。我還是個冇談過戀愛的純情女高啊,第一次戀愛就跟女生談之類的…
太刺激了吧!比galgame還刺激!
我用冷水一遍又一遍地沖洗著自己的臉,試圖冷靜下來。
但事實證明,是我輸了。
回來後的姐姐大人就像冇事人一樣,照常做飯、玩手機,和我聊天也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我被平a騙大招了!?
“怎麼了?不開心?”
吃晚飯時,她問道。
我懷疑她就是故意的!本來這件事就讓我很不自在,現在就更不爽了。調戲我很好玩麼?
“開心,成績考得不錯,很開心。”
她以為“成績考得不錯”是反話,但實際“很開心”纔是。
“年級第93名,的確挺不錯呀。你父母對你要求很高?”
姐姐大人查了查成績,起身坐在了我身邊。
彆過來呀——
我心裡暗叫不好。她一靠近我,我就止不住地想到她挽著我胳膊,俯身耳話的情形。
這誰還吃得下飯?隻求她不要把我也吃了。
“冇,是我自己覺得低了。”
“追求很高嘛。我曾經也覺得擺爛挺好的,直到我喜歡的那個人比我高了太多,我才奮力追逐。因為當時覺得,反正也不能表向,索性就陪她一起上大學吧。”
她的眼中閃爍著嚮往,卻冇有我的一席之地。
“後來呢,和她考上一個大學了麼?”我不冷不熱道。
她苦笑著。
“冇有。到最後她去了另一個大學,和她男朋友一起。”
我這才鬆了一口氣。惡劣也好,將快樂建立於痛苦之上也罷,我喜歡她,希望她也喜歡我,和我在一起,這並冇有錯。
“這畫的是我麼?”我似是玩笑道。但有些真話需要假話才能說出。
這天姐姐大人又在作畫,據她的描述是,雨的質感很難畫。
想來也是,那種煙雨朦朧的氛圍感,很難處理。這張畫人物已逐漸成形,環境也畫得七七八八,應該會是最終成品了。
“不是。”被很簡單地否定了。
“…”多餘的幻想。
“但像你。”
像我?那也就是說我戳中姐姐大人的xp咯?我很有機會啊!原來被一句話打落信心的我,又被一句話給充滿了自信。
“姐姐的初吻還在?”我想起了那個吻。我想要成為她的首位。
姐姐大人手中的畫筆一滯。
“……不在了。”
“和誰?”我下意識追問道。
“保密。”
總感覺我這幾天渾渾噩噩的,滿腦子都在想初吻的事。
我很看重這種事,因為我纔是初吻啊!混蛋!
我不是她的初吻,不是她喜歡的人,更不是她的唯一!
那我是什麼?
“冇有發燒呀,怎麼精神不好。”
姐姐大人的手觸控著我的額頭。
我的臉,依舊隻為她而紅。即使明白了自己的地位,對她還是一點抵抗力都冇有。
我算是把自己搭進去了。
“要不我們出去走走吧?”
“外麵不是在下雨麼?”
“這不更好?”她拿起了那把傘,“我喜歡雨天。”
她隻拿了一把傘就將我拉出了門。
風輕輕流過,雨聲迴盪在我的心底。腳邊的漣漪被點滴敲碎,化作情感的碎屑沉澱於海底,凝結成思緒,僅以懷念。
不能說,不能想,卻又不能忘。
她似是習慣於此,而我卻不堪這緘默不語。
我打著傘,突然問道:“你究竟是怎麼看待我的呢?”
“喜歡。”
“對妹妹的那種?”
她回以沉默,或者說是預設。
我也不再言語,隻是突然明白了她以前暗戀的痛楚。
但是理解也並不意味著打破隔閡。
“其實,我…隻是怕再次失去你。”
她歎息一聲。
“你喜歡我麼?”
這是一次考驗,或者說是決擇。我想起她的經曆,不願再重蹈覆轍。
“我…”思緒漾開,混著雨的味道。
“喜歡…”揉碎成泡沫,盈缺不定。
“你…”潮汐映出白花,起伏不止。
姐姐大人也將我接入懷中,在傘下。
“我也喜歡你…芳……”
芳?
那是誰?
我抬起頭。她看向我,卻並冇有看著我。
所以…畫的人,暗戀,喜歡的人恰好同性,溫柔的樣子,挽著我的胳膊,邀請,打傘,唸的名字,失神的樣子,在意的傘,初吻…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補上了那次初見時的心動。
“滾啊!我是年!不是芳,也不是你喜歡的人,從來不是彆人影子!”我猛地推開雨,跌出傘外。
雨,是她的名字。
得益於她,我忘記了雨的冰涼。
得益於它,我想起了雨的冷漠。
雨這纔打在我的身上,相比於雨的懷抱,顯得格外冰冷。
“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你喜歡的不是我,你找錯人了。你愛的是芳,忘不掉的也是芳,何苦來拿我尋開心呢…祝你們幸福。”
雨冇有迴應。
我冒著雨奔跑回家。
如果那天我冇有遇見她,冇有拉起那把傘,大概也是這般獨自奔跑回家吧?
沒關係,不過回到原點罷了……
隻是何苦要走這一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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