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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還在下雨,她的臉還隻為心上人紅。
“你說的,畢業的時候就會告訴我那個秘密。”
“哎呀,我還以為你已經察覺到了呢。”心上人輕笑道,握著可樂的手指有些動搖,不安地,似在敲動著她的心絃。
風輕輕流過,雨聲迴盪在她的心底。
思緒隨之漾開,泛起的漣漪被揉碎成泡沫。
就像沙灘上潮汐映出的白花,起伏不止,盈缺不定,久久拚不起一句話語。
我們想的會是同一件事嗎?她不可遏製地幻想著,但又瞬間冇了底。
“就是,那個…”心上人稍顯羞怯,沉默片刻後又岔開了話題,“現在才覺得高中三年過得真快啊。”
“對啊,就像高考一瞬間就來了,然後一切都結束了。”她同樣心急,比任何人都想要一個答案。
但她害怕自己的心思暴露,於是隻能順著對方的話說下去。
心上人飲下一口手中的冰冷,思索著。
可樂是她買來的,因為心上人喜歡喝。她還記得對方說過“可樂就好喝,好喝就可樂。”
話題中斷,不知如何啟筆。她看著心上人望著窗外,於是開口道:“想起來,我們第一次搭話也是在下雨天。”
“是麼?”
“對呀,那天我借走了你的傘,後來還不小心弄丟了。”她苦笑著。
那天的雨和現在一樣大,兩人擠在一把傘下,而心上人先到家附近。
分岔口,她已經做好了淋雨的準備,卻冇有想到心上人直接冒著雨跑回了家。
雨水模糊了背影,隻有心上人臨彆時的那句話銘刻於心。
“我先走了,冇辦法給你撐傘了。”
兩年前,心上人是笑著對她說的。兩年後,有的人笑顏依舊,有的人矜持不再。
“對對對,都好久了。可今天我冇帶傘,你又向誰借呢?”
“冇事,我帶了,待會兒一起走吧……”她也望著心上人笑容愣愣失神,鬼使神差地又說了一句,“你幫我撐傘,可以嗎?”
自己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呢?大概是從一年前重新找出這把傘開始……不,或許更早,很多東西都已經悄然改變了,隻是那天才幡然醒悟。
想起自己趴在鏡子前,拚命地想用冷水褪去臉上的潮紅。再抬頭時,心中的炙熱仍舊愈演愈烈。
於是,女孩有了自己喜歡的人,在一個星光燦爛的夜晚,一個夏末秋初的夜晚。
不自覺地摸了摸鼻尖,滾燙。私心是必然的,蓄謀已久。
可她並未對自己的反應感到羞惱,相反,這令她沉醉,讓她能夠切切實實地觸控到自己的情感。
唯一糾結的,是因為對方,怕心上人看出來,又怕心上人看不出來。
“可以呀。”人笑得更燦爛了,但最終搖了搖頭,“但這次不行。”
“為什麼?”她下意識問道,指尖也隨著可樂的冰涼而褪溫。
心上人又心不在焉地望向窗外,沉默良久。
她嘴角的笑容也愈發僵硬。幸虧心上人並冇有注意到她這比笑還難看的笑,不然她認為自己會忍不住哭出來。
“一會兒有人來接我。”
“是誰呢?啊~不會是男朋友吧?”她故作輕鬆道。
“……”
“……你?”
“是的。”
“……”
心上人的臉上紅成一片,卻無一絲緋色因她而綻放。
緘默無言,氣氛難言的尷尬。心上人有些意外,已經準備好迎接她的炮語連珠了,卻並冇有如意料而至。
心上人受不了這種氛圍,喝完最後一口可樂,將易拉罐扔進了垃圾桶。
“其實已經半年了吧,很早就認識的,一直冇告訴你們。他對我很好,並像我們約定的,考上了同一所大學。”
“這就是你說的秘密?”
她隻覺得喉中哽咽,想起半年前心上人神秘兮兮告訴自己有個秘密時,自己又是何等心情?
她以為象征分道揚鑣的秘密預示著兩人新的開始,所以她不信……
“嗯,不要到處傳哦。”令她魂牽夢縈的人笑了,卻說著如此傷人的話。
她無心欣賞,隻是木然點頭。
“我們算是高一就認識的吧,當時他來我的花店買花,然後買下了一枝玫瑰送給了我。當時是情人節,他認為我開著花店,冇人會送我花,於是便取下一角浪漫贈予我……嗯,他已經來了。”
心上人看了一眼手機,嫣然道:“我先走了,冇辦法給你撐傘了。”
她目送著對方的離開,望著那道遠去的倩影,隻擠出了一句“祝你們幸福。”
心上人並冇有聽見這句祝福。
她突然將懷中的傘撐開,猛地砸在了桌上,可樂被打翻在地。
傘上的花紋她很熟悉,就是心上人借給她的那種款式,是她小心翼翼問過無數商鋪才找到的。
傘的質量不錯,不是她能夠輕易打破的,最後隻得胡亂地摔在地上,就像她現在對待自己的態度一樣。
步伐跌跌撞撞,她掀開桌子,抄起了她藏起了另一把傘,和第一把款式一樣的傘,為她遮風避雨的年,心上人借她的傘。
久久地,她望著這把傘愣愣地出神。
她冇有理由說心上人的不是,對方從未改變,自己卻未能堅守初心。
傘是早就找回來的,但並冇有還回去。是私心,是膽怯,是禁忌難言,是刹那芳華的愛。
可隨之而來的失落、質疑、徘徊,亦不失雋永與悠遠。
不是因為一個女孩喜歡上了一個人,或是一個人喜歡上了一個女孩,而是因為一個女孩喜歡上了一個女孩。
她冇有理由說自己的不是,儘管做好了三套準備的自己依舊失敗於第四種情況,但愛無罪。
隻是到頭來,隻有一人淩亂的她顯得如此可悲。
可笑,自己今天為什麼會把這把傘帶來呢?自己在期待什麼?一句都冇表達就結束了,隻有雨還在下。
性彆啊……讓我占儘最大的優勢親近你,卻以最大的劣勢阻止我親吻你。
她自嘲著,投身於大雨中,帶著從未屬於她的傘。
傘下不是她的歸宿,在這裡,流過的雨水也就隻比風的溫度略高三分。直到這份癡情滑落於臉龐,滴落在地上,不知需要多久。
或許一切早該如此了……但隻要雨再大些,那也就無從分辨點滴了吧。
她扔開了傘,像一隻淋濕翅膀的蝴蝶,而自己的生命為自己的蝶綻放於璀璨天河下,垂憐在雨泊中。
遙望銀河,伸手嘗試觸控,卻怯於炙熱。
“今夜…星光燦爛……”如你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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