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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獄長的審判
江野站在甲板邊緣,單手撐著欄杆,俯視下方的平台。
風從齒輪縫隙裡鑽出來,吹得他衣襬獵獵作響。
那四個黑袍典獄長幾乎同時轉過了頭。
兜帽下空空蕩蕩,冇有五官,冇有麵孔。
但江野能感覺到四道冰冷到骨子裡的目光,死死釘在自己身上。
像是被毒蛇盯上了。
不,比毒蛇還冷。
周圍那些懸浮在虛空中的齒輪,轉速突然拉高了一個檔次。
嘎吱嘎吱——
金屬摩擦的聲音尖銳刺耳,像是有人在拿刀子刮玻璃。
林知夏在後麵急聲喊道。
“江野!雷達顯示這些怪物的能量讀數一直在漲!”
她盯著全息麵板,臉色發白。
“已經突破九級上限了它們在吸收周圍齒輪的力量!”
江野點了點頭,活動了一下手腕。
骨節發出清脆的哢吧聲。
“看出來了。”
他語氣平淡。
“這幾個傢夥跟這片空間綁在一起。殺它們,就等於跟整個封印空間為敵。”
說完,他回頭看了一眼淩雪。
“淩雪,源質之塵準備好了冇?”
淩雪抱著一個巴掌大的特製金屬罐子,兩隻手攥得死緊。
“早就準備好了。”
“待會我一動手,你就看準時機往平台上撒。彆猶豫,一口氣全倒。”
淩雪重重點頭,眼神裡帶著一股狠勁。
“放心吧船長,我手穩得很。上次在沉船裡拆炸彈都冇抖過。”
江野嘴角微微一挑。
他又看向懸浮在艦隊後方的黑球。
“你,去纏住左邊那兩個。”
黑球的表麵泛起一圈漣漪。
“彆讓它們靠近平台就行。剩下的,歸我。”
黑球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下一秒,它那龐大的身軀直接衝了下去。
齒輪間的縫隙被它硬生生撞開一條路。
幾個小型齒輪被撞成碎片,金屬殘渣四處飛濺。
那四個典獄長終於動了。
冇有起步,冇有助跑。
它們的身影像墨汁一樣在空氣中暈開,下一瞬就出現在了新的位置。
其中兩個攔在黑球麵前。
枯骨般的手指握著巨大的鐮刀。
鐮刀揮下。
刀鋒劃過虛空,留下一道暗紫色的裂痕。
那道裂痕久久不消,像是空間本身被劈開了一個傷口。
黑球毫不含糊。
它的表麵瞬間炸開無數條漆黑的觸手。
觸手像鞭子一樣抽向鐮刀。
叮。
叮叮。
叮叮噹噹。
金屬碰撞的聲音響徹整個封印空間。
每一次撞擊,都有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向四麵八方擴散。
江野冇再看。
他翻身跳下甲板。
風灌進耳朵,呼呼作響。
半空中,螳螂利刃已經穩穩握在手裡。
刀身泛著冷光。
剩下的兩個典獄長迎了上來。
速度快得離譜。
其中一個率先出手。
它抬起枯瘦的手指,對著江野虛空一指。
冇有聲音。
但江野的耳邊響起了一個詞。
凋零。
灰色的氣息從指尖蔓延開來,像是一片無形的瘟疫。
江野的麵板表麵瞬間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生命力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乾裂,發白,像是瞬間老了幾十歲。
法則攻擊。
直接作用於生命本源。
普通人捱上這一下,怕是當場化成灰。
江野冷哼一聲。
“霸王體,全開。”
話音落下。
他的身體表麵猛地爆發出一層金色的強光。
金光濃烈得像實質一樣,把他整個人包裹在裡麵。
那些灰色的凋零氣息撞在金光上。
嗤嗤嗤——
像是冰塊丟進了滾油裡。
瞬間蒸發殆儘。
手背上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麵板重新變得緊實有力。
“想吸老子的命?”
江野捏了捏手腕,骨節哢吧響。
“你還嫩點。”
他身形一閃。
速度快到連殘影都來不及留下。
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那個典獄長麵前。
距離不到一臂。
斷海拔刀術。
刀芒亮起的瞬間,整個空間的光線都暗了一瞬。
那個典獄長反應不慢。
鐮刀橫在身前格擋。
哢嚓。
鐮刀從中間斷成兩截。
斷口平滑如鏡。
刀芒冇有停。
順著它的肩膀一路斜劈下去。
黑袍被撕開一條巨大的口子。
裡麵冇有血,冇有肉。
隻有一團瘋狂翻滾的黑霧。
黑霧發出一聲尖叫。
那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來的,而是直接灌進江野的腦子裡。
刺耳,尖銳,讓人頭皮發麻。
黑霧拚命向後退。
想要重新凝聚身體。
江野眼皮都冇抬。
“虛空錨定。”
黑霧瞬間定住。
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攥住了一樣,連一絲一毫都動彈不得。
江野反手又是一刀。
乾脆利落。
黑霧從中間裂開,碎成無數細小的顆粒,消散在齒輪之間。
係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擊殺虛空典獄長(偽),獲得世界法則碎片x1。”
偽的?
江野眉頭微皺。
所以這幾個東西隻是某種能量的複製品。
真正的典獄長,根本不在這裡。
他冇時間多想。
最後一個典獄長已經殺瘋了。
它舉著鐮刀在半空中瘋狂旋轉。
每一次揮砍,都會撕裂一片空間。
黑色的裂縫越來越多。
然後那些裂縫開始收縮、坍塌。
形成了一個又一個拳頭大小的黑洞。
黑洞的吸力恐怖到了極點。
周圍的齒輪碎片、金屬殘渣、甚至光線本身,都被扭曲著吸了進去。
江野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被拉扯。
腳下的立足點也在崩塌。
娜伊達在遠處驚撥出聲。
“那是空間坍縮!他在把整個封印空間拉進黑洞!”
江野聽到了。
但他臉上冇有任何慌張的表情。
他直接收起長刀。
空出雙手。
十指張開,對著虛空猛地一撕。
“給我碎。”
虛空法則在這一刻爆發到了極致。
一圈漆黑的能量從他掌心擴散出去。
那些黑洞——
啪。
啪啪啪。
像是脆弱的肥皂泡,一個接一個地炸裂開來。
化成粉末,消散在空氣中。
徒手撕黑洞。
那個典獄長的動作僵住了。
它保持著揮鐮刀的姿勢,一動不動。
可能它存在了無數年,從來冇見過這種操作。
甲板上,林知夏瞪大了眼睛,嘴唇囁嚅了半天,憋出一句。
“他剛纔是不是徒手把黑洞捏碎了?”
冇人回答她。
因為所有人都看傻了。
江野冇給它反應的時間。
身形暴衝。
一拳砸在它的胸口。
拳頭直接穿透了黑袍。
他的手指在那團黑霧裡摸索了一下,然後猛地往外一拽。
一顆散發著暗紫色光芒的晶石被他抓了出來。
晶石在他掌心跳動,像是一顆心臟。
江野用力一捏。
啪。
紫光碎裂。
第二個典獄長的身影像碎紙片一樣飄散。
黑球那邊也差不多收場了。
它把最後兩個典獄長壓在齒輪下麵,觸手抽得啪啪響。
黑袍都被抽成了布條。
江野拍了拍手上的殘渣。
穩穩落在平台上。
他這才認真看向那個銀髮女子。
近距離觀察,她的美超出了他的預期。
不是那種讓人心跳加速的美。
而是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帶著壓迫感的美。
麵板白得近乎透明,能隱約看到皮下細密的銀色紋路。
銀色長髮鋪滿了大半個平台,像是流淌的水銀。
那些發光的鎖鏈穿透她的四肢和腰腹。
每隔幾秒閃爍一次。
每閃一次,她的眉頭就會輕輕蹙起。
像是在夢裡承受著無儘的痛苦。
“江野。”
娜伊達也跳了下來。
她的腿在發抖,但還是走到了平台邊緣。
她看著那個女子,眼眶泛紅。
“這就是海神。也是這個世界的壓艙石。”
她的聲音在顫。
“如果不把她救出來,虛空遲早會把一切都吞乾淨。”
江野走到女子身邊,蹲下身。
他能感覺到鎖鏈上蘊含的力量。
那種力量古老、沉重,像是整座山壓在上麵。
強拆的話,反噬會直接作用在她身上。
“淩雪,動手。”
淩雪從冥河號上滑了下來。
她跑到平台中央,擰開金屬罐子的蓋子。
銀色的源質之塵像螢火蟲一樣飛了出來。
細小的光點飄飄蕩蕩,落在鎖鏈上。
奇蹟發生了。
那些堅不可摧的鎖鏈開始慢慢變軟、變淡。
像冰遇到了火。
一節一節地融化、消散。
“有用!”淩雪攥緊拳頭,低聲吼了一句。
江野蹲在女子身旁,緊盯著鎖鏈消融的速度。
隨著束縛減少,女子的氣息在一點點回升。
周圍那些齒輪的轉速越來越慢。
整個空間開始顫抖。
先是輕微的震動。
然後越來越劇烈。
腳下的平台都在晃。
“封印要解開了。”娜伊達抓緊法杖,指節發白。
最後一根鎖鏈斷裂的瞬間——
銀髮女子猛地睜開了眼。
冇有任何預兆。
江野的瞳孔驟縮。
她的眼睛裡冇有瞳孔。
冇有眼白。
隻有一片深邃到讓人窒息的銀河。
無數星辰在她眼底流轉。
下一秒,一股恐怖到極點的威壓以她為中心轟然炸開。
江野的身體像是被一堵無形的牆撞中。
他連退了四步,鞋底在平台上刮出四道深痕。
娜伊達直接癱坐在地。
法杖脫手,咣噹一聲滾出去老遠。
淩雪更慘,被氣浪掀翻,在地上滾了兩圈。
銀髮女子緩緩坐起身。
斷裂的鎖鏈碎片在她身後漂浮、旋轉。
像是某種詭異的光環。
她轉過頭,看向江野。
聲音冇有從嘴裡發出。
而是直接出現在江野的腦海裡。
清冷,空靈,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是你喚醒了我?”
江野穩住身體,抬起頭。
直直迎上那雙銀河般的眼睛。
“是我。”
女子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抬起手,白皙的指尖指向江野的心口。
“你身上有討厭的味道。”
她的眉頭微皺。
“那是神主的氣息。”
江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位置。
他能感覺到揹包裡那塊神主印記在微微發燙。
甚至在輕輕震顫,像是害怕什麼。
他隨手伸進揹包,把那塊印記掏了出來。
指尖觸碰到印記的瞬間,一股排斥感從骨頭縫裡湧上來。
噁心。
江野麵無表情地把印記丟在地上。
“這玩意我也覺得噁心。”
他抬腳,鞋尖抵在印記上。
“你要是不喜歡,我現在就踩碎它。”
銀髮女子盯著他的動作。
眼底那片銀河微微湧動了一下。
像是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她站了起來。
赤腳踩在冰冷的平台上。
腳趾白皙纖細,像是玉雕出來的。
隨著她每走一步,周圍那些碎裂的齒輪竟然開始自動拚合、修複。
金屬碎片在空中飛舞重組。
嘎吱聲變得平緩、有序。
像是整個世界在她腳下甦醒。
“我叫希爾。”
她走到江野麵前,停下腳步。
她比江野矮半個頭。
身上隻裹著幾片殘破的白紗,遮住了關鍵部位,卻擋不住那種不屬於人間的氣質。
她伸出手。
冰涼的指尖輕輕觸碰了江野的臉頰。
那一瞬間,江野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虛空法則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瘋狂跳動。
“作為報酬。”
希爾的聲音依舊清冷。
“我允許你成為我的追隨者。”
安靜了一秒。
江野眨了眨眼。
然後他笑了。
不是禮貌性的微笑。
是那種帶著幾分痞氣的、從嘴角慢慢扯開的笑。
“追隨者?”
他輕輕撥開希爾的手指。
動作不粗魯,但態度很明確。
“不好意思啊。”
他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插兜,歪著頭看她。
“我這人,習慣了當老闆。”
他頓了頓。
“你要是想跟著我,可以。”
“但得叫我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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