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陳宇，
最熟悉這個美婦人的，是李夢瑤。
“小姨？！”
李夢瑤驚呼一聲，
眼淚就要湧出來。
...
...
十一歲那年，父母帶著兩歲弟弟出了國，臨走時跟她說“等安頓好了就迴來接你”，她等了三個月，等來一條簡訊——
手續辦不下來，你先跟小姨住。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見過他們。
是小姨收留了她。
小姨那年才二十五，剛剛畢業，在歌舞團當舞蹈老師，住單位分的單間宿舍。
她把床讓給李夢瑤睡，自己打地鋪。
早上五點起來練功，迴來還要給她做早飯。
冬天騎電動車送她上學的時候，冷風灌進領口，小姨就讓她把手塞進自己的衣服裏，貼著後背，她的手涼，但小姨從來沒躲過。
後來，小姨拿了國際金獎，那年她三十四歲，評委說她是“用身體寫詩的人”。
從那以後，她們的生活條件也好了起來，小姨甚至成為了海城電影學院的特邀老師，專門教形體課的。
但小姨還是沒結婚。
追她的人不少，有富商，有導演，有同行，有體製內的領導。
有一個拉大提琴的男人追了她兩年，每天給她送早餐，李夢瑤見過那個人，高高瘦瘦的，她以為這次有戲了。
結果小姨還是拒絕了。
李夢瑤問為什麽，小姨說：“結婚就要生孩子，生了孩子可就沒精力管你了，可你還要高考啊，我不能分心。”
...
...
李夢瑤一頭紮進柳曼卿懷裏，哭得肩膀直抖。
“小姨...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柳曼卿摟著她，手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多大的人了，還哭。”
王萌萌從座位上探過身子，“小姨！真是您！”
柳曼卿抬頭看她，“萌萌啊？越來越漂亮了！”
王萌萌有點不好意思：“哪有漂亮了...不過末日之後瘦了好多...”
楊可欣從駕駛座迴頭喊了一嗓子，“柳老師好！我是楊可欣！”
她的聲音有點抖，因為見到了偶像。
她是舞蹈生，
末日前，柳老師就是海城最厲害的舞蹈藝術家，此時見到真人，無比激動，更沒想到的是，同車的李夢瑤居然叫她小姨！
鄧雨欣也站起，“柳老師。”
左詩摟著陸小雨，衝柳曼卿點了點頭，“柳老師。”
柳曼卿目光在車廂裏掃了一圈，落在張婉月身上：“這是...學委吧？我見過照片，夢瑤說過，學委特別照顧她。”
張婉月點了點頭：“柳老師客氣了。”
柳曼卿又看向喬希，“這位是...”
李夢瑤擦著眼淚介紹，“喬希醫生，s級感知，咱們車隊的隨隊醫生。”
柳曼卿詫異一聲，“s級？這麽厲害！”
最後，李夢瑤拉著柳曼卿的手，走到駕駛座後麵。“小姨，這是...呃，這個你認識，他也是這輛車的車主，我們都是靠他才活下來的。”
陳宇靠在椅背上，有些尷尬，“柳姨。”
柳曼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小宇瘦了啊，但比以前精神了。”
她拉著李夢瑤的手，又看了看陳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果然，夢瑤和你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李夢瑤臉一紅，“小姨，我們其實...”
“行了行了，不用解釋。”柳曼卿笑著拍了拍她的手。
“小姨又不是老古董。”
李夢瑤張了張嘴，還是沒把“我們已經分手了”說出口。
柳曼卿又看了看車廂裏那些女生，目光溫溫柔柔的。“你們這些孩子，都好好的，比什麽都強。”
陳宇也沒說話，隻是把目光移迴擋風玻璃上。
他當然見過柳曼卿。
大一那年寒假，李夢瑤拉著他去小姨家吃飯。
那天下著小雪，他提著一箱水果。
柳曼卿開的門，穿著家居服，頭發隨便紮著，圍裙上沾著水漬。
但那個時候，陳宇其實就記住這個女人了。
不是年輕小姑娘那種好看。
是另一種。
她站在那兒，整個人像一根繃著的弦，但又很鬆弛。
後來他才知道，柳曼卿不僅僅是什麽小姨，還是半個母親。
把李夢瑤從十一歲養到大，自己沒結婚，沒生孩子，把最好的年華全給了李夢瑤，他再看見柳曼卿的時候，多了一分敬重。
直到現在...
柳曼卿上車，都讓他感到詫異。
李夢瑤擦幹眼淚，拉著柳曼卿的手，又看了一眼遠處的男人。
“小姨，你和孫叔一個車隊？”
柳曼卿點了點頭，向大家介紹著：“孫誌遠，海城歌舞團的副團長，之前那個車隊，我們分在一起，人非常善良。”
孫誌遠整了整衣領，走過來，臉上掛著笑。
他看了看車廂裏的配置，又看了看陳宇，點了點頭，“小夥子，行啊，這麽多人的車隊，你一個人扛著，不容易。”
陳宇沒接話。
孫誌遠也不尷尬，又轉頭看李夢瑤。
“你小姨這一路沒少唸叨你，天天沒事就往聊天框裏發尋人貼，我跟她說，重新整理的那麽快，沒人看得清，她也不聽，沒想到，居然這麽巧！”
李夢瑤禮貌地點了點頭，“孫叔，你們車上的其他人...都死了？”
孫誌遠笑容淡了一點，歎了口氣：“差不多吧，二十多個人，幾場任務下來，就剩我們兩個，實在沒信心渡過下次任務，這才選擇加入其他車隊。”
柳曼卿點了點頭：“說起來，我能活著見到你，還是托了孫副團長的福，若不是他的天賦可以驅趕怪物，恐怕...”
她沒有說下去。
王萌萌湊過來：“驅趕怪物？那是什麽天賦？”
孫誌遠笑了笑，“那天，我正拿著大喇叭吆喝，沒成想，末日降臨了，我立刻覺醒了聲波驅散，b級，可以模擬高階生物的吼叫，範圍大概...不到三十米，普通怪物聽見這個聲音，會本能地逃跑。”
他一口氣說完，靠在椅背上，等著一車人驚歎。
李夢瑤點了點頭：“聽起來蠻厲害的。”
“？”
孫誌遠一愣，他等著的是“哇”“好強”“輔助型啊”這種反應，沒想到，居然隻得到了這麽簡單的迴應。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車廂裏其他人，都極為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