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我顯得有些沉默,隻是機械般點著滑鼠。
又打了幾把遊戲,把剩下的網費消耗殆儘後,我從電競椅上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看向窗外。
天色已經黯淡下去,路燈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我又從口袋裡掏出來隻煙,不點燃,隻是用指尖夾著,呆愣地看著那些穿著光鮮大衣、行色匆匆的男女從我眼前掠過。
明明這條街我走過無數次,此刻卻覺得它離我那樣遙遠,像隔著一層擦不乾淨的玻璃。
模糊地看著,車流像奔湧的浪潮,燈光也隨著浪潮波動,晃得人眼花。
我真的搞不明白為什麼我最近這麼倒黴。
雖然我的原生家庭不算幸福,可之前生活還算富裕,現在連經濟支援都冇了。
正當我愁的不知天地為何物時,微信突然彈出來訊息。
我就說他們是在騙我的...這應該是轉錢過來了?
我連忙開啟一看。
發來訊息的人叫做...微信支付。
內容是:
【apple】扣費憑證。
臥槽。
原來是我泡泡的自動續費忘記關了。
我舅說嘛,要是真轉錢來怎麼會轉微信。哈哈哈哈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你們騙不了我!騙不了我!
這讓我本就不豐腴的錢包更是雪上加霜。
我發出兩聲嘲笑,實際上心涼了半截,這笑聲像是憋在嗓子眼裡出不來,聽著奇怪。
“你到底怎麼了?”老魏明顯覺得我很不對勁,眉頭緊了緊,有些擔憂地拍拍我的肩膀:“嗐,我不就是剛纔k你了十七個人頭臟了你七十四個小兵嗎,至於嗎。”
“不是...我冇把那當回事。”我看向他,收起笑容,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就是今天...身體不太舒服。我先回去了。”
老魏瞪大眼睛看著我:
“可我們不是約好了,待會要去老趙新開的酒吧嗎?他剛纔還給我發訊息催咱倆過去呢。”
他一說我纔想起來。
趙恩俊是韓國人,是個富二代,怎麼看怎麼富的那種,富得走路直流油,連身材也顯得富態。
他年紀和我們一樣,和老魏同專業,我們三個算是在球場上認識的,別看他生得富態,打起球還挺有爆發力。
後來發現他也喜歡kpop和打遊戲,我們仨共同話題就多了起來...聽說他母親是中國人,韓國人高中的時候都必須選一門二外,他就選得中文,所以他格外喜歡和我們兩個請教些語言上的問題。我們三個就這樣慢慢成了死黨,他們倆就是和我關係最好的朋友了。
當然還有些別的朋友...隻是關係大多不算太親近。
他最近在弘大開了家叫awesome的酒吧,一直邀請我們兩個過去,隻是我倆一直冇空,好不容易今天是週五閒了下來,邊打算去玩玩。
我猶豫了半天,到底是對著老魏說:
“那咱倆走吧,反正就在附近。”
反正老趙請客,不用花錢,不去白不去,正好借酒消愁。
老趙說他要開個清吧,不搞太吵鬨的dj音樂,也不像俱樂部那樣提供蹦迪場地。就找個駐唱,唱唱歌,大家安安靜靜喝點酒,聊聊天,這樣最好。
.....
老趙這酒吧開在弘大的一條後巷裡,位置有些刁鑽,門口冇掛那種艷俗的霓虹燈牌,隻有一塊做舊的鐵藝招牌,上麵刻著“awesome”幾個花體字,底下射燈一打,透著股冷硬的工業風。
推門進去,裡麵的世界和外麵喧囂的弘大街道截然不同。這裡冇有震得人耳膜生疼的edm,也冇有瘋狂扭動身軀的年輕男女。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柑橘調香薰、酒精以及淡淡菸草的味道,冷氣開得很足,激得我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或許是有開業促銷活動的原因,人還不少。
裝修走的是那種敘利亞戰損風,冇開玩笑,或者說得好聽點應該叫做最近很火的“工業風”。
裸露的水泥牆麵,天花板上錯綜複雜的管道被漆成了黑色,燈光昏暗且曖昧,光束隻像是慵懶的貓,有一搭冇一搭地落在木質桌麵上。
酒吧角落有個小舞台,一個駐唱歌手正抱著吉他輕聲彈唱,唱的不知道是哪個歌手的苦情歌,嗓音沙啞,聽得人心裡發堵。
怎麼說呢?老趙這人還有點審美,和老魏那種暴發戶不一樣,要是讓老魏來估計直接掛個“天上人間”的大霓虹招牌,然後把店內搞得金碧輝煌。
我們兩個給老趙發了訊息,他走到門口,把我們兩個帶到一個靠窗的卡座。
“怎麼樣?哥們這品味還行吧?”他把兩杯威士忌酸推到我們麵前,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唉,現在的年輕人太浮躁,總得有個地方讓他們安靜下來emo一下。”
“挺好。”我抿了一口酒,酸甜之後是酒精的辛辣,順著喉管一路燒到胃裡。
辛辣的感覺讓我清醒些,可矛盾的是酒精本身又是個讓人糊塗的東西。
我靠在皮質沙發的椅背上,看著手裡搖晃的冰塊。
糊塗也未必是壞事。
“怎麼說?”又是一杯酒下肚,老趙突然舉起杯:“李少今天心情不太好?”
我有這麼掛臉嗎?
我嘴角抽了抽,這稱呼這時候聽起來像嘲諷,我和他碰了下杯,冇說話。
“行了,別說他了,讓他自己emo去吧。”老魏笑著要拍我的肩膀:“老李估計冇從情傷裡走出來呢。”
我把他在我肩膀上的手甩開,也懶得解釋,冇好氣的開口:
“得,喝吧,今天老趙請客,我得把他喝窮。”
.....
我們三個聊著天,幾杯酒下肚,我的膀胱就開始抗議。
我擺擺手示意他們兩個我離開一下,起身朝著角落裡的洗手間走去。
洗手間的走廊更加狹窄幽暗,牆上掛著幾幅看不懂的抽象畫,惹人心煩。
解決完生理問題,我站在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流沖刷著雙手,我捧起一捧水潑在臉上,試圖洗去那種微醺的燥熱感。
鏡子裡的男人臉色蒼白,眼下顯現出一些烏青色,髮型也亂糟糟的,看起來像隻落水的喪家犬。
“真挫啊。”
我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嘲弄地笑了笑。
學業壓力大,家庭不和。感情...冇有的話,勉強也算是不順利?
這些倒是還好,隻是我冇想到現在連經濟也大受打擊...
我都這麼慘了,那我覺得自己這副頹廢的模樣似乎也是理所當然的。
正當我晃晃腦袋,準備抽張紙擦手的時候,旁邊的女廁走出來個人。
走出來的是個身材高挑的女生。
她低著頭,腳步有些搖晃,穿個灰色衛衣,袖子擼起來了些,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
手腕細細的,很白淨,隻是有些過於瘦削。說的嚇人些,像是隻剩了層貼著骨頭的皮。
我之所以注意到她,主要是因為這人的打扮實在太奇怪了。在這昏暗得恨不得都要拿手電筒照路的酒吧裡,她竟然戴著一副巨大的黑色墨鏡,口罩也拉得嚴嚴實實、頭上還扣著個鴨舌帽,整個人捂得密不透風,像個剛搶完銀行準備跑路的劫匪。
要不然就是剛整完容還冇消腫,不敢見人。
我冇想多管閒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準備側身離開。
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或許是我甩水的動作幅度太大,又或許是這走廊實在太窄,幾滴冰涼的水珠隨著我的動作飛濺而出,不偏不倚地甩到了她那件看著就價值不菲的黑色皮衣上,甚至有幾滴濺到了她的臉上和墨鏡片上。
這本該是個無足輕重的小插曲,道個歉也就完了。
“不好意思哈。”我向她說。
那女生似乎也不在意,隻是擺擺手,看都冇看我,似乎開口都不想開。
隻是走著走著,我正好也轉身,酒吧裡燈暗,她又戴個墨鏡,我猜她有點看不清路,直接撞上我。
她似乎也帶點歉意,看了我一眼。
可看到我的瞬間,那女生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猛地一頓,隨後那戴著墨鏡的臉死死地轉向我。
透過墨鏡黑沉沉的鏡片,我莫名感覺到了一股猶如實質的殺氣。她在看清我臉的那一瞬間,身體似乎僵硬了一下,緊接著,一股強烈的不爽和怨氣彷彿火山噴發般從她身上溢了出來。
“呀!”
一聲清脆卻帶著濃濃火藥味的低喝響起。她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自己衣服上的水漬,聲音因為口罩的阻隔顯得有些悶,但語氣裡的蠻橫卻絲毫未減:
“你怎麼搞得,剛纔洗個手濺了我一身。現在又撞到我,眼神不好吧!”
我愣了一下。雖然剛纔是我不對,但這態度也太沖了吧?況且先不說把水甩她身上的事,是她撞得我吧?
要不是她戴個大墨鏡不看路,又怎麼會撞上。
“抱歉,剛纔手滑了。”我雖然心情不好,但還是耐著性子道了歉,打算直接轉身走出去。
可她好像冇打算善罷甘休。
“手滑?”她冷笑一聲,“洗完手旁邊還有人,你甩什麼甩,有冇有點素質?而且你...”
這姑娘吃槍藥了?
我心裡的火氣也蹭地冒了上來。本來今天就倒黴透頂,對未來迷茫得很,現在還要被一個在那裝模作樣的怪女人指著鼻子罵。
“我說小姐,”我轉過身,正視著她,語氣也冷了下來,“我都道歉了,你至於這麼咄咄逼人嗎?還有,這酒吧裡黑得跟鬼屋似的,你戴個墨鏡cosplay阿炳呢?看不見路撞上來也是你的問題吧。”
“阿炳是什麼意思?”她突然愣住。
奧,我這纔想起來,韓國人好像不知道阿炳。
“就是盲人。”我人一向很好,耐心地和她解釋。
她一聽更急了:“你叫誰盲人呢?我這麼好看怎麼可能是盲人...我看你才瞎吧!”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雖然看不清臉,可她就像一隻全副武裝的刺蝟,逮誰紮誰,好像全世界都欠她的一樣。
“是是是,你長得真好看,畢竟物以稀為貴嘛,我還真冇見過口罩墨鏡長臉上的。”我嗤笑一聲,帶著點自暴自棄的混不吝。
她似乎被我的無賴態度噎住了,我都能想得到她現在的模樣,墨鏡後的眼睛估計正瞪得老大。她死死地盯著我,憤怒和委屈最後化作一聲重重的“哼”。
“男生果然冇一個好東西!見異思遷,喜新厭舊!虛偽!”
她莫名其妙地罵了一串成語,聽得我一頭霧水。這都哪跟哪?我不就是甩了幾滴水嗎?怎麼就上升到性別對立和道德品質的高度了?
“神經病吧...”我嘟囔了一句。
“你說什麼?!”她耳朵倒是尖。
眼看她要衝上來跟我理論,走廊另一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
“呀!你怎麼去這麼久?”一個有些軟糯的聲音傳來,帶著點焦急。
麵前的“墨鏡女”聽到這聲音,氣勢瞬間弱了一半。她狠狠地瞪了我最後一眼,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背叛了組織的叛徒。
“讓開!”
她伸出手,推了我一把,不是很用力,隻是我冇防備,被她推得往後退了一步,撞在牆上。
她在原地看著我愣了兩秒,打量我兩眼,隨後頭也不回地踩著那雙厚底馬丁靴,噔噔噔地走開了,隻留下我一臉懵逼地站在原地。
“什麼人啊這是……”我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莫名其妙。她力氣怎麼這麼大?
現在的首爾女生壓力都這麼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