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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將到站的是八福洞,下一站是牛牙洞。”
公交車裡響起女播音的優美腔調。
樸載元按下座位旁的紅色按鈕,背起揹包,下了車。
街道上人來人往,跟首爾的快節奏不太一樣,慢悠悠的,空氣裡都帶著點全州特有的氣息。
樸載元揹著包,沿著主街走了幾步,拐過彎道,遠遠地就看見了奶奶開的那家店。
這會兒正是飯點,門口排著長隊,等待的食客一直延伸到街角。
紅色的招牌,寫著【樸家拌飯】四個字,字跡已經有些褪色了,但還是端端正正地掛在那裡。
樸載元站在店門前,停了一下。
他家是一棟三層小樓,一樓是拌飯店,二樓是祖孫倆的家,三樓則是員工宿舍。
拌飯店已經開了四十多年了,在全州範圍內都很有名,甚至養活了樸家兩代人。
不是因為店麵多大,裝修多豪華,而是味道確實地道。
全州本地人從小吃到大,外地遊客也慕名而來,飯點排隊是常態。
樸載元感歎奶奶的不易,也感歎她的偉大,剛想走進店給奶奶一個大大的擁抱時,
他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喂,小子,吃飯要排隊。”
樸載元聞聲回頭,是一個長相酷似馬東錫的彪形大漢,滿臉凶相的盯著自己。
“阿尼,我是老闆的孫子。”
“孫子也要排隊!”
彪形大漢哼了一聲,嘴裡開始唸叨:“我還不知道你們這些人,就想插隊,昨天還來了一個說是老闆遠方侄子的……”
話還冇說完,後背就捱了一巴掌。
“呀!成永德,這是我孫子!”
來者是個老婦人,滿頭銀絲梳得整整齊齊,圍裙還冇解,手裡拿著個飯勺,瞪著那個彪形大漢。
這正是樸載元的奶奶,李善姬。
被叫做成永德的大漢捂著後背,一臉不可思議:“善姬大嬸,你孫子不是在首爾嗎?”
“我孫子就不能回家看看我這老婆子?”
李善姬白了他一眼,語氣凶得很,但手已經搭上樸載元的胳膊,上上下下摸了一遍。
“能能能,”大漢訕笑了一下,撓了撓後腦勺,“我還以為是插隊的呢……”
“插什麼隊插隊,我孫子回家還用排隊?”
李善姬又瞪了他一眼,轉頭看向樸載元,剛纔那凶巴巴的表情瞬間冇了,眉眼都柔和下來,
“載元啊,到家怎麼不說一聲?奶奶好讓人去接你啊。”
“想給奶奶一個驚喜。”樸載元笑著說。
雖然提前告知了奶奶,但隻說了今天會到家,具體幾點他冇說。
“這孩子。”李善姬嘴上埋怨,手卻一直冇鬆開他的胳膊,拉著就往店裡走。
彪形大漢在後麵看著,小聲嘀咕了一句:“善姬大嬸變臉比翻書還快……”
李善姬耳朵尖,回頭又瞪了他一眼。
大漢立刻閉嘴,老老實實排隊去了。
走進店內,人聲鼎沸。
一樓拌飯店麵積不小,擺了十來張桌子,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空氣裡瀰漫著拌飯特有的香氣。
穿著圍裙的服務員端著托盤在桌椅間穿梭,忙得腳不沾地。
樸載元跟著奶奶往裡走,剛繞過櫃檯,幾個正在收拾桌子的阿姨就抬起頭來。
“哎一古,載元回來了?”
一個繫著藍色圍裙的阿姨放下手裡的抹布,笑著迎上來。
樸載元認得她,姓薑,在店裡乾了快二十年了。
“薑阿姨好。”樸載元乖乖打招呼。
“好好好,”薑阿姨上下打量他,“載元瘦了,是不是在首爾不好好吃飯?”
“吃了吃了。”
“吃了還這麼瘦,”另一個阿姨也湊過來,手裡還端著餐盤,“善姬大嬸,您孫子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好準備準備啊。”
李善姬擺擺手,“準備什麼準備,又不是外人。”
幾個阿姨圍著樸載元問東問西,問他工作累不累,問他有冇有好好照顧自己,問他在首爾有冇有交女朋友。
樸載元一一應了,說到女朋友的時候趕緊搖頭。
李善姬在旁邊聽著,樂嗬嗬的,也不催。
樸載元看了一眼店裡那些忙碌的身影,心裡有些感慨。
這些阿姨,大部分都是附近的家庭主婦,家裡條件不太好,有的是丈夫生病乾不了活,有的是一個人拉扯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奶奶看她們可憐,就把她們招進來乾活,工資給得不低,還管三頓飯。
還有幾個年輕的麵孔,這是附近全州大學的學生,經濟比較困難,來店裡打零工賺生活費。
奶奶知道他們的難處,排班的時候總是儘量照顧他們的上課時間,考試周還主動給人放假。
樸載元小時候不懂,覺得奶奶開飯店就是做生意掙錢。
後來長大了才明白,這店能開四十多年,靠的不隻是味道好。
“行了行了,”李善姬終於開口,把圍在他身邊的阿姨們趕走,“都去忙吧,我孫子剛到家,還冇休息呢。”
“對對對,善姬大嬸您快帶載元上去休息,這兒有我們呢。”薑阿姨笑著推了推李善姬的肩膀。
李善姬拉著樸載元的手往樓梯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叮囑了一句:
“廚房裡做些小吃,給外麵排隊的食客送去。成永德和他媳婦那兩口子等了快半小時了。”
“阿拉索阿拉索,您老快上去吧。”薑阿姨笑著應了。
李善姬這才滿意,拉著樸載元上了二樓。
樓梯還是老樣子,踩上去吱呀吱呀響。
牆壁上貼著他小時候的獎狀,已經泛黃了,邊角翹起來,但奶奶一直冇撕。
二樓被隔出了兩間,一邊是儲物間,一邊是家。
家裡有個不大的客廳,連著兩間臥室和一個廚房、一個廁所。
茶幾上擺著水果盤,旁邊放著一盒冇開封的糕點,是老街上那家鄭奶奶家的,樸載元從小吃到大。
“坐下坐下,”李善姬把他按到沙發上,“奶奶給你倒杯水。”
“奶奶,我自己來就行。”
“坐著。”李善姬已經轉身去倒水了,語氣不容反駁。
樸載元隻好乖乖坐下,把揹包開啟,把帶回來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拿。
保健品、紅參液、鈣片,還有那件淺灰色的開衫毛衣和一雙老年人穿的軟底鞋。
李善姬端著水杯走過來,看見茶幾上擺了一堆,愣了一下。
“哎一古,載元你這是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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