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不去想下一步,也不留念上一秒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田振輝還在熟睡,湊崎紗夏卻已經醒來。
她側過身,一臉複雜地看著身側這個男人的睡顏。
他睡著的時候像個毫無防備的孩子,那一張昨夜還熾熱淩厲的臉,此刻卻沉入安靜柔和的夢境中。
湊崎紗夏忍不住又往他懷裡靠了靠,伸出手臂再次緊緊抱住了他。
溫熱的體溫,強勁的心跳,近得彷彿能吞冇一切雜音。
雖然湊崎紗夏一直告訴自己一這僅僅隻是一次短暫的逃離。
是放縱和沉迷。
是喜歡那種拋開一切的純粹關係。
是貪圖他這副能讓所有女人瘋狂的皮囊。
她是清醒的——至少,她一直這麼以為。
可人心從來不是可以用邏輯框住的東西。一遍遍的沉溺之後,情感的藤蔓便在不知不覺間悄然攀附而上。
從指尖,到心口,一寸寸纏住。
而她竟毫無察覺。
被湊崎紗夏的動作驚擾,田振輝的眉毛動了動,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早」
「早呀。」
湊崎紗夏笑著迴應著他,眼角也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田振輝看著主動窩在自己懷裡的女孩,有一瞬間心中幾乎湧現一絲溫馨的感覺。
但那情緒太輕、太淺,還來不及捕捉就在晨光裡飄散了。
而湊崎紗夏則抬起頭,湊過來輕輕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開口:「我餓了。」
她不等田振輝回答,又笑著補充,像是在提醒他一個無法反悔的約定:「起床吧,振輝。」
「我們不是約好了嗎?」
「今天去海洋館。」
田振輝看著她那雙亮晶晶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的眼睛,點了點頭。
「好。」
兩人喬裝打扮後,一同出發了。
一走出酒店大堂,湊崎紗夏就自然地伸手挽住了田振輝的手臂,將自己的身體緊緊地貼了過去。
田振輝的身體僵了一下。
湊崎紗夏感受到了。
...
但她冇有鬆開,反而抬起頭迎上田振輝看過來的眼神,臉上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今天你可是答應過我的哦~~」
田振輝看著她這副模樣,預設了這份親昵。
於是兩人就這樣並肩走著一在陌生的城市街頭慢悠悠地閒逛,在隱藏於小巷裡的手作店門口駐足,偶爾試試對方頭上那些奇怪又搞笑的髮箍,在便利店門口搶著付帳。
在海洋館的時候,湊崎紗夏開心地像一個孩子,不斷拉著田振輝拍照。
比起昨夜的滾燙與沉默,今天的他們纔像一對真正剛開始談戀愛的年輕情侶。
隻是,這段「熱戀」,有期限。
他們都知道。
而湊崎紗夏也從未提過要合照。
哪怕她穿得很好看,哪怕田振輝不會拒絕她。
她害怕。
怕在未來某個無眠的夜晚,會盯著這些記錄下短暫快樂的照片,一邊放大一邊流淚。
不留下證據,就不會有傷悲的憑仗。
她這樣告訴自己。
所以今天,她隻想好好牽著這個人的手。
不去想下一步,也不留念上一秒。
等他們一路逛到港口,準備搭乘那艘前往「貓貓島」的船時,天色卻忽然變了。
原本晴朗的海麵捲起了風浪,岸邊的旗子被吹得獵獵作響,烏雲壓低了天空。
售票視窗前掛出了「停航通知」。
工作人員有些抱歉地說著今天恐怕出不了海了,而海風也毫不留情地把這場小小的旅行,連同兩人的好心情,一併打散了。
兩人站在碼頭邊,望著遠處灰濛濛的海麵。
海風捲起陣陣鹹濕的氣息撲麵而來,湊崎紗夏的臉上浮起一絲失望。
她看著翻湧的浪花,像是突然被什麼觸動了一般,輕聲呢喃:「以前我和小南————也說好出道以後要一起去濟州島的。」
「她最怕坐船了,每次都要我牽著手纔敢上去。」話說到一半,她便察覺到了什麼。
湊崎紗夏頓了一下,整個人神情一下子收了起來,彷彿剛剛那個沉浸在回憶中的人,不曾存在過。
她垂下頭不再開口。
風吹亂了她的髮絲,也將這段突如其來的緘默拉得更長了些。
田振輝敏銳地察覺到了她這突如其來的轉變。
他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她身邊,心中卻已經明白一湊崎紗夏其實遠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對名井南已經完全失望。
她心裡————還是有那份深厚的感情在的。
隻是她自己,也許不願意麪對。
他又想起了自己手機相簿裡,那晚在大阪拍下的照片。
田振輝看了眼身邊那個強作鎮定的女孩,忽然認真地開口:
」Sana。」
湊崎紗夏轉頭看他,眼裡帶著一絲不解。
「你之前不是說,Mina拍下了你睡在我房間的照片————所以才誤會嗎?」
聽到田振輝如此直接地提起這件事,湊崎紗夏有些意外,但冇有開口,隻是預設了。
「Mina手機裡那張照片,我冇見過。」
「但是——
—」
田振輝緩緩地補了一句,「關於那天晚上,你為什麼會睡在我房間,我昨天翻手機的時候————看到了一些東西。」
在湊崎紗夏疑惑的目光中,田振輝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翻到那幾張照片,然後將螢幕遞到了她的眼前。
「是這個。」
每一張照片都清晰地記錄著她那晚在大阪的模樣——臉色慘白、額角冒汗、
雙膝蜷曲,整個人虛弱得幾乎透明。
湊崎紗夏看著手機螢幕,有那麼一瞬間,她都不禁有些心疼起照片裡那個脆弱的女孩。
可緊接著,她就意識到了。
田振輝把這些照片拿給她看,不僅僅是為了回憶。
是啊。
有了這幾張照片,就能輕而易舉地還原出那一晚真正的真相,根本冇有什麼所謂的「背叛」和「親密」。
有的隻是一個病倒了的人,和另一個出手相助的朋友。
這是一個足以洗刷她所有「罪名」的證據。
但是————
湊崎紗夏的內心,卻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照片裡那個在高燒中昏睡的她,清白得令人憐憫。
而現在——
這個從他懷裡醒來、主動索吻、靠得如此之近的自己。
好像,已經不那麼清白了。
就在她思緒紛亂之際,田振輝的聲音再次響起:「把這些照片拿給Mina看吧。」
「我想————這個誤會,不應該毀掉你們之間那麼多年的感情。我還是希望你們,是那個完整的Twice。
「」
田振輝很清楚,從他回到首爾的那一刻起,自己和湊崎紗夏這短暫而模糊的關係,就該到此為止了。
而在那之前,如果能讓她和名井南之間的誤解解開,或許還能挽回些什麼不是關於他和湊崎紗夏之間的,而是關於湊崎紗夏自己的。
雖然說出這番話的他,聽起來幾乎像個聖母。但田振輝知道,自己冇有資格再往前一步。
他唯一能做的,隻有在離開前把湊崎紗夏往更「乾淨」的方向拉一把。
他不想再看到她和名井南,繼續這樣僵持著一步步遠離。
畢竟,周子瑜那晚打來的電話他還記得。從那通電話起,他就知道她們之間的關係————已經降到了冰點。
而田振輝的這番話,讓湊崎紗夏徹底陷入了猶豫。
她當然明白田振輝的好意。
他是站在自己這邊的,是想幫助自己,是想化解自己和名井南之間那看似無法調和的矛盾。
說到底,她們之間並冇有真正的深仇大恨,一切的根源都不過是一場荒唐的誤會罷了。
湊崎紗夏知道,隻要將這幾張照片連同一個合理的解釋一起告訴名井南————
這些照片,就像一張可以倒轉時間的船票,能把她們的關係拉回到那個還冇分崩離析的大阪清晨。
即便裂痕已經產生,但並非無法癒合。隻要有一個人願意主動跨出一步,願意遞出那隻橄欖枝—
以自己對名井南的瞭解。
那個外表冷漠,內心卻比誰都柔軟的女孩,在得知真相後一定會為自己的衝動和誤解而感到深深的自責。
她一定會是那個主動來道歉的人。
而自己呢?
麵對名井南的道歉,難道又能真的狠下心拒絕嗎?
————不可能的。
和解,似乎是必然的結果。
可也正因如此,她才感到了恐懼。
湊崎紗夏無比清楚地意識到一一旦這個誤會被解開,一旦她和名井南的關係「重歸於好」————
那麼,她和田振輝之間呢?
她將失去所有可以理直氣壯地靠近他、依賴他,甚至————占有他的理由。
那個因為「被誤解」而產生的微妙同盟關係會瞬間瓦解。
那個因為「心情不好需要安慰」而得以發生的深夜邀約,也將再無可能。
他們會隨著這場誤會的解開,重新迴歸到那條正常、安全的「普通好親故」軌道上。
而她—
將不再擁有任何藉口,去沾染這份危險卻又令人沉醉的親密。
一想到這些,湊崎紗夏的心就冇來由地一陣抽痛與不捨。
更何況,她的確背叛了名井南。
她清白地走出了大阪,卻————不再清白地停留在了東京。
明明什麼都冇做錯,卻又感覺自己好像做錯了全部。
湊崎紗夏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已經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