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
宋時雅已經離開，高立言對著鏡子一遍一遍練習笑臉。
他有虎牙，一左一右整整齊齊排列在門牙往兩邊數第三顆，笑的時候有一種鈍感力，會沖淡本身嚴肅的氣質。
嘴再稍微張大一點，露出虎牙旁邊的一顆前磨牙，就跟照片裡的弧度貼合了。
但這還不夠，因為眼神裡冇有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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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時雅讓他回憶開心的事情，高立言不想那樣做，很多事情反覆回憶就會變得麻木，再逐漸淡忘，就像他已經不記得小時候開心的時刻一樣。
高立言不會笑，那崔道允呢？
「崔道允」隻是存在於證件上的名字，他的過去高立言一無所知，也許有過一個幸福的童年，也許是個愛笑的男孩，也許在世界的某個地方，有人會思念他。
老師講過一堂課，李·斯特拉斯伯格的方法派理論，通過對角色的塑造和深入挖掘進行完全代入，太過投入會有一定的危險性，例如「小醜」希斯·萊傑。
但高立言意誌堅定，他相信自己不會受到影響。
「我是崔道允？」
他喃喃問自己，他就該是崔道允，因為崔道允即將以演員出道，有著雖然不清晰，但已經摸得到的未來。
「我是崔道允！」
高立言愣愣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還是那張臉，很熟悉，又有點陌生，他彎下眼睛，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這次，眼裡終於有了光。
「道允啊！」
「內。」
小助理甩著馬尾辮跑到崔道允麵前，呆了呆，覺得有哪裡不對，但來不及細想，馬上語速急促道：「前輩回來看過你的稿子，正在大發雷霆，你快去看看吧。」
崔道允寫稿的時候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果，聞言麵色不變，隻是加快了腳步。
小助理跟在後麵跑了兩步，突然停了下來。
「他剛剛好像一直在對我笑誒？」
哎一古，難道是春天來了，小助理捂著臉，雙頰緋紅。
......
崔道允走進作家的工作間時已經恢復了正常神態，他是會笑，但好好的人冇必要一直笑，尤其是，看著漫天飛舞的稿紙，這時候正常人都不會笑出來。
金恩淑雖然在電腦上碼字，但審稿時更喜歡看紙質文字，因此崔道允會把寫好的內容列印好，擺放在她的書桌上。
「你怎麼想的？」
金恩淑臉色很難看，她可以允許學生幫忙在細節上的修改，但這個結局，已經與她原本想要表達的意思南轅北轍，這是思想上的不統一，絕不能夠放縱。
「老師是想問我為什麼要讓男主重新被放逐到美國，女主和她的哦媽被趕出金家大門，貧困交加，男二號並冇有與他心心念唸的哦媽重逢嗎？」
「原來你還知道問題在哪裡啊？」
「內，我看過老師的原稿。」
崔道允把地上的稿紙一頁一頁撿起來整理好，猶豫了幾秒鐘，放到了自己的桌麵。
金恩淑的版本是個大團圓結局，男主跟父親哥哥和解，還擁有了愛情，男二號也與逃離豪門家庭的母親重逢。
「你知不知道按照你的結局，十代的女孩們會無法接受的？」
「但是老師，這不都是大結局了嗎，又不影響收視率。」
金恩淑愣了愣，她以為崔道允會從劇本的角度辯解，結果人家直接跟她聊收視。
其實一直以來她的主體觀眾都是二十代以上，寫這個劇本也是為了培養青少年市場，擴大喜好群體，收視率反而不是最重要的考慮因素。
但這些事情學生並不知道，想到這裡，她的氣稍微消了點。
「說說為什麼要這麼改？」
「我覺得老師寫的這個劇本底色是悲涼的，強行大團圓反而很奇怪。」
「破除千難萬苦才走到一起的愛情難道不美好嗎？」
「老師，重點是破除，從頭到尾我見到的男主除了哭鬨，對著父母大吼大叫，讓女主相信自己，冇有一點實際行動去保護愛情，而女主，一味的逃避，逃無可逃的時候又愚蠢地相信男主，他們到底哪裡在破除了？」
金恩淑陷入了沉思，她文筆細膩，語言精練，很擅長寫愛情戲，過往的經歷也從無失手，這次的題材是從未涉及過的財閥與高中生，居然被挑了這麼多毛病。
到底是她的問題，還是弟子的問題？
但偏偏，每次爭論都很難反駁。
「老師，故事的主旨還是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吧？」
金恩淑點點頭。
「那男主並冇有戴上王冠，所以必須承受失去的代價，所以我讓他被放逐美國。女主失去了男主的庇佑，她一個滿腦子戀愛的貧困生憑什麼去挑戰財閥，被掃地出門也很合理吧？」
金恩淑眨了眨眼睛，語氣弱了幾分：「或許，這個王冠，也可以是愛情呢。」
「他如果要愛情還回什麼國，乖乖聽哥哥的待在美國，想跟誰戀愛就能跟誰戀愛，壓根冇人管。」
金恩淑捂著額頭，自己也知道這個邏輯有點順不過去。
誰冇事兒在部愛情劇裡找邏輯啊，男帥女靚台詞好聽畫麵好看故事說得過去不就行了，偏偏就她徒弟較真兒，難受！
「就算如此，男二不用改吧？」
「男二也是財閥之子，要戴王冠的也有他一個，前麵一集您寫了男二的父親被檢察院抓了，這個時候難道不應該子承父業守好公司嗎，怎麼會跑去找哦媽？」
金恩淑張口結舌，有點想罵人，但給弟子的臉一點小小的麵子，忍住了。
「對了，我不僅改了他們的結局，還把男主哥哥的結局也改了，老師您看到了嗎？」
她冇看，她前麵已經受不了了，現在隻想再聽聽還有什麼麼蛾子。
「老師您寫的哥哥繼承了公司，但與心愛的女孩分開，娶了另一個財閥家的千金，我改成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金恩淑眼睛一亮，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反駁的點：「哥哥為了戴王冠，所以失去了愛情，你讓他擁有愛情，不也跟主旨不符合嗎？」
「老師，您又不複習您之前寫的內容，哥哥一直為了繼承財閥而努力上進，勇敢與父權對抗，他最後成功了，勝利者應該要有獎勵，他繼承了公司，所以保衛住了愛情。
他最後作總結：「勝利者得到一切，失敗者一無所獲，這纔是欲戴其冠，必承其重的真正含義。」
金恩淑無力反駁，但她絕對不會承認自己的劇本有問題，嗬，跟這些男頻編劇真是一點共同語言都冇有。
她也作出總結：「你說得可能有道理，但結局還是按照我的來。」
「哦......」
「怎麼，不服氣？」
金恩淑斜眼瞅著徒弟，敢露出一個桀驁不馴的眼神就馬上在中途把李寶娜寫死，她也是有脾氣的。
「阿尼喲，老師也隻是讓我多寫一個版本，我也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寫。」
金恩淑看了一會兒自己的弟子，放棄再用眼神壓他，這招冇用，她試過無數次了，也知道這弟子表麵冇表情，心裡多半是不服的。
她有了一個新的想法，最終就放出兩個版本，讓市場口碑教育弟子好好做人。
哼哼，薑還是老的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