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na走的那天,劄幌下著小雪。
她發訊息告訴他航班時間,他沒說要去送。她也沒問。
但那天早上,他還是站在了酒店門口不遠的地方,隔著一條街,看著那輛計程車開走。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廣,.任你選 】
車窗上都是霧氣,看不見裡麵。
他就站在那兒,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
雪落在他的肩上,很快就化了。
——
手機震了一下。
mina_seojin:上車了
他打字:嗯
mina_seojin:你站在外麵?
他愣了一下,抬頭四處看。什麼都看不見。
他打字:你怎麼知道
mina_seojin:我看見你了
他看著這行字,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又發了一條:傻子
他看著那兩個字,笑了一下。
打字:路上小心
mina_seojin:嗯
mina_seojin:你接下來去哪
他想了想。
打字:小樽
mina_seojin:一個人?
他打字:嗯
對麵沉默了幾秒。
然後發來:那你好好玩
mina_seojin:別一直不知道去哪
mina_seojin:隨便走走也行
他看著那兩行字,又笑了一下。
打字:好
mina_seojin:我走了
mina_seojin:
他盯著那個月亮,看了很久。
打字:一路平安
傳送。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站在雪裡,又站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往車站的方向走。
——
從劄幌到小樽,坐JR隻要一個小時。
他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海岸線。海在左邊,灰藍色的,泛著冬天特有的冷光。雪還在下,細細的,落在海麵上就看不見了。
車廂裡人不多。有幾個像是遊客,拿著地圖在商量著什麼。有一個當地的老奶奶,提著一籃子菜,大概是去小樽走親戚。
他什麼也沒想,就是看著窗外。
手機在口袋裡安安靜靜的。
她應該已經上飛機了。
——
小樽比他想像的要小。
從車站出來,順著人流走,很快就到了那條著名的運河。兩邊是老倉庫改的商店,屋頂上積著雪,運河裡倒映著灰白色的天。遊客很多,拿著相機拍照,有人在河邊餵鴿子。
他站在運河邊看了一會兒,繼續往下走著。
沒路了,下麵是海。
然後他想起她說過的話。
「小樽很漂亮,運河那邊有很多玻璃工坊,可以自己做東西,還可以去八音盒博物館買你喜歡的八音盒。」
那是他們坐在劄幌咖啡館裡的時候,她說的。那天她說了很多,關於她去過的那些地方,關於她喜歡的東西,關於她小時候的事。
他聽著,沒怎麼說話。
但她說的每一句,他都記得。
他沿著運河往前走,進了一家玻璃工坊。
裡麵很暖和,到處都是亮晶晶的玻璃製品。杯子,盤子,裝飾品,在燈光下閃著光。有幾個遊客在體驗區做東西,戴著圍裙,低著頭專注地弄著手裡的玻璃。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想:如果她在這兒,應該會想做吧。
他走到櫃檯前,問工作人員:「可以自己做嗎?」
工作人員點點頭,用英語給他解釋流程。他聽了個大概,付了錢,被帶到一張工作檯前。
他要做一個玻璃月亮。
——
做玻璃比他想像的難。
師傅在旁邊指導,,手裡的玻璃棒燒得發紅,軟軟的,要趁熱捏出形狀。他試了好幾次,都失敗了。
師傅看著他,笑著搖搖頭,然後手把手教他。
最後一次,他終於捏出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月亮。
不圓,也不好看,一邊厚一邊薄,表麵還有一點不平。
他把那個月亮包好,放進口袋裡。
——
巴士沿著海岸線開,窗外的海越來越近。冬天的大海是灰藍色的,浪拍在礁石上,濺起白色的水花。他靠著車窗,看著那片海,什麼也沒想。
下車的時候,風很大。
他裹緊了外套,順著路標往上走。這條路沒什麼人,隻有他一個。兩邊是冬天枯黃的草,被風吹得東倒西歪。遠處的海在陽光下泛著光,很亮,但不刺眼。
走到展望台的時候,他停下來了。
整個小樽港都在腳下。海一直延伸到天邊,藍灰色的,和灰白色的天空連在一起,分不清界限。遠處的山覆著雪,近處的海麵上有幾艘船,很小,像是誰放在那裡的玩具。
風很大。大到把他帽子吹掉了。
他撿起帽子,站在那裡,看著那片海。
然後他忽然想起她說過的話。
「你一個人去也沒意思。」
那是她在函館說的。那天下午,他們站在湯咖哩店門口,她問他去沒去過函館山,他說沒有。她說一個人去沒意思,然後又頓了頓,說可以陪他去。
後來她陪他去了。
現在他一個人站在祝津展望台上,風很大,海很寬,天很空。
確實沒什麼意思。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個玻璃月亮。歪歪扭扭的,一邊厚一邊薄,他一直帶在身上。
他把那個月亮拿出來,放在掌心裡,對著那片海。
陽光落在玻璃上,反射出一點細細的光。
他想,如果是她在這兒,應該會說「好漂亮」。然後她會拿出手機拍照,拍完海,拍他,拍完他,拍兩個人。
然後他們會站在那裡,一起看海。
不說話也行。
他站了很久。
風很大,但他不想走。
直到手指被凍得有點僵了,他才把那個月亮收回口袋,轉身往下走。
從小樽回劄幌的JR上,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還是沒有訊息。
她應該落地了啊。
他看著窗外灰藍色的海,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忘了問她,那個月亮到底是什麼意思。
——
mina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從新千歲飛到大阪,再從大阪坐車回西宮,折騰了大半天。媽媽累了,早早睡了。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機。
LINE裡有一條新訊息。
薑承赫:到了嗎
傳送時間:兩個小時前。
她打字:到了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剛洗完澡
傳送。
對麵很快回覆:嗯
她看著那個「嗯」,笑了一下。
打字:你還在小樽?
薑承赫:回來了
薑承赫:在劄幌
她打字:好玩嗎
薑承赫:還行
她看著「還行」這兩個字,又笑了一下。
打字:什麼叫還行
薑承赫:就是還行
她打字:……
她打字:你這個人
對麵沉默了幾秒。
然後發來一張照片。
她點開看。
是一個玻璃做的小月亮,歪歪扭扭的,不太好看,但能看出來是月亮。
她愣了一下。
薑承赫:今天做的
薑承赫:在小樽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那個月亮,不圓,也不好看,一邊厚一邊薄。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她打字:給我的嗎
薑承赫:嗯
她看著這個「嗯」,忽然不知道該回什麼。
過了很久,她打字:為什麼
對麵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回覆:不知道
她看著那三個字,笑了一下。
笑著笑著,眼眶裡的那點熱,變成了一滴眼淚,落在手機螢幕上。
她擦了擦螢幕,打字:傻子
傳送。
然後又發了一個:
對麵很快回覆:這個到底什麼意思
她看著這行字,笑出了聲。
打字:不告訴你
傳送。
然後把手機放下,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西宮很安靜。
她手裡還攥著那張照片,那個歪歪扭扭的玻璃月亮。
她忽然想,那個人現在在幹嘛呢。
也在看著月亮嗎。
——
薑承赫躺在床上,看著手機。
她發了一個月亮,還是不說是什麼意思。
他盯著那個表情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那張玻璃月亮的照片又看了一遍。
不好看。
但他忽然想,下次見麵的時候,可以親手給她。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想。
但那個念頭就在那兒,安安靜靜的。
他笑了一下,把手機放下,看著天花板。
劄幌的夜很安靜。
窗外沒有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