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薑承赫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亮了。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LINE。
沒有新訊息。
最後一條訊息還是昨晚那個月亮。他盯著那個表情看了幾秒,然後退出去,開啟地圖。
今天去哪。
他在北海道已經待了好幾天了。從洞爺湖到函館,一路往南,現在好像又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走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便捷,.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翻了翻地圖,手指在螢幕上劃著名,最後停在了一個熟悉的地方。
洞爺湖。
他想起那片結了冰的湖,想起那天早上在湖邊看鴨子的自己,想起灰濛濛的羊蹄山。那幾天一個人待著,好像也沒覺得什麼。但現在再回去,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
他說不清是什麼。
但他訂了車票。
——
mina醒來的時候,媽媽已經起床了。
「醒了?」媽媽的聲音從窗邊傳來,「今天想去哪?」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不知道。」
媽媽轉過身看著她。「那就去洞爺湖待兩天吧。那裡安靜,你會喜歡的。」
她愣了一下。
洞爺湖。
他想起——
想起那個人。
他說他從洞爺湖來的。
「好。」她說。
——
從函館到洞爺湖,坐了兩個多小時的JR。
薑承赫靠著車窗,聽著音樂,偶爾低頭看一眼手機。
LINE還是安靜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明明是他自己沒發訊息,卻總是點進去看那個頭像,看那片灰藍色的海。
他把手機收起來,繼續看窗外。
——
mina和媽媽到洞爺湖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她們在JR站等酒店的接駁車。等了沒多久,一輛車停在他們麵前。司機下車幫她們把行李箱放好,拉開車門。
車裡很暖和。
mina坐進去,看著窗外的風景慢慢往後退。這條路她記得,上次來的時候也是這條路。盤山公路,雪越來越厚,然後湖出現。
她盯著那片灰白色的湖麵,忽然想起那個人說的話。
「前天在洞爺湖拍的。」
他也在洞爺湖待過。
不知道他現在在哪。
——
薑承赫check-in的時候,前台的小姑娘笑著問他:「還是之前那個房間嗎?」
他點點頭。
「好的,七樓,麵朝湖的那間。」
他接過房卡,往電梯走。
走到電梯門口的時候,電梯門正好開啟。
裡麵走出來兩個人。
一個年紀大一些的女人,和一個穿著米白色外套的女孩。
他愣了一下。
她也愣住了。
兩個人就那樣站在電梯門口,隔著兩步的距離,誰都沒動。
媽媽在旁邊看了他們一眼,又看了mina一眼,沒說話。
「你——」他開口。
「你怎麼——」她同時開口。
兩個人又同時停住。
然後她笑了。
他也笑了。
「又見麵了。」她說。
「又見麵了。」他說。
——
那天晚上,他們在大堂的休息區坐了很長時間。
媽媽先上樓了,說你們年輕人聊吧,我早點休息。mina點點頭,看著媽媽走進電梯,然後轉回頭看他。
「你怎麼又回來了?」她問。
「不知道。」他說,「就是……想回來。」
她看著他,沒說話。
「你呢?」
她想了想。「媽媽說這裡安靜,來待兩天。」
他點點頭。
窗外的湖已經黑了,什麼都看不見。隻有遠處山腳下零星的燈光,映在玻璃上,像是懸在夜空裡的星星。
「明天你有什麼計劃?」她問。
他搖搖頭。「沒有。」
她想了想。「我也沒有。」
沉默了幾秒。
她忽然說:「那……一起?」
他看著她。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裡很亮。
「好。」他說。
——
第二天早上,他們約在酒店大堂見麵。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絨服,戴著一頂毛線帽,把耳朵都包住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厚外套,還是那個雙肩包。
「去哪?」她問。
「不知道。」
她笑了一下。「那隨便走走?」
「好。」
他們沿著酒店外麵的路慢慢走,往湖邊的方向。
洞爺湖結了冰,灰白色的一大片,一直延伸到山腳下。遠處的羊蹄山覆著雪,在灰藍的天空下顯得格外清晰。風從湖麵上吹過來,很冷,但陽光很好。
她走在前麵一點,他跟在旁邊。
「你冷嗎?」他問。
「還好。」她回頭看他,「你呢?」
「還好。」
她笑了一下。「我們好像一直在說還好。」
他想了想,也笑了一下。「是。」
他們走到湖邊,站在那兒看著那片冰。
「上次來的時候,我一個人站在這裡。」他說,「看了很久。」
她轉頭看他。
「當時在想什麼?」
他想了想。「什麼也沒想。就是站著。」
她點點頭。
「那種感覺很好。」他說,「什麼也不用想。」
她沒說話。隻是站在他旁邊,看著那片灰白色的冰。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我也是。」
他看著她。
「我一個人待著的時候,也不想什麼。」她說,「就是待著。」
風從湖麵上吹過來,把她的圍巾吹起來一點。她伸手按住,繼續看著那片冰。
「後來遇見你,」她說,「好像沒那麼想一個人待著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隻是站在那兒,看著她按住圍巾的手。
手指還是有一點紅。
——
晚上回到酒店,他們在餐廳吃了晚飯。
還是窗邊的位置,還是麵對著那片湖。但湖已經看不見了,隻能看見落地窗上自己的倒影。
吃完飯,他們沒有直接回房間。又去了大堂的休息區,坐在同一個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明天你還在嗎?」她問。
「在。」
「後天呢?」
「不知道。」
她笑了一下。「你好像什麼都不知道。」
「嗯。」
沉默了一會兒。
她忽然說:「薑承赫。」
「嗯?」
「你什麼時候回去?」
他看著窗外,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等到不想待了為止。」
她點點頭。
「你呢?」
「我也是。」她說,「等到好了為止。」
他沒問她「好了」是什麼意思。
她也沒解釋。
隻是坐在那兒,看著窗外看不見的湖,聽著彼此安靜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說:「那如果我一直沒好呢?」
他轉過頭看她。
她沒看他,還是看著窗外。
他想了想。
「那就一直待著。」
她轉過頭,看著他。
兩個人的視線對上。
她笑了一下。
他也笑了一下。
窗外很黑。湖看不見。遠處的山也看不見。
但好像也沒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