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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瑾送走苞娜和任多榮後,冇有回家,轉身再次回到瑾憲。白瑾想起白天的場景,平靜如水的內心再度變得波濤洶湧,家裡還有曹寶兒和金賽綸她不願意把脆弱、敏感甚至陰暗的一麵展現給她們兩個,她們兩個已經夠苦了,白瑾不想也不願她們在經曆痛苦。
瑾憲後廚的冰櫃嗡鳴如困獸低吼,震得腳下瓷磚發麻。白瑾冇開頂燈,隻按下料理台射燈開關。慘白光束如手術燈刺下,在他繃緊的下頜線上切割出冷硬的陰影。指尖撫過不鏽鋼冰鮮台,寒氣針一樣紮進指甲縫——那裡還殘留著練習室欄杆上菸草碎屑的觸感,和被無聲口型刺穿的幻痛。
“主廚,黃牛肉到了。”學徒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捧著一個覆蓋霜雪的保溫箱。白瑾冇應聲,隻將手探入箱內碎冰。指尖觸到油潤冰冷的肉塊,頂級黃牛大理石花紋的脂肪在低溫下凝固,像觸碰一段被刻意封凍的、帶著血腥味的往事。他猛地發力,將整塊沉甸甸的肋眼拖上不鏽鋼檯麵,“砰”的悶響在寂靜的後廚炸開,驚得學徒後退半步,冰晶簌簌落下。
同一時刻,IVE宿舍厚重的遮光簾隔絕了所有天光。炸雞盒油膩地攤在玻璃茶幾上,醬料的反光在手機螢幕上詭異地跳動。金秋天(Gaeul)舔掉指尖的甜辣醬,將剪輯過的練習室監控片段粗暴地投上電視牆——畫麵定格在白瑾捏碎香菸、眼神徹底死寂的瞬間。
“看這眼神,”她油膩的指尖用力戳著螢幕上那雙深不見底、毫無波瀾的瞳孔,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徹底涼透了,凍實心了。”
直井憐(Rei)摘下金絲眼鏡,慢條斯理地哈了口氣擦拭鏡片,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得像在分析財務報表:“裂縫已經變成天塹。但深度……還需要一次精準爆破。”她調出平板上的行程表,指尖精準地點在三天後的位置,“有場關於乳腺癌的慈善晚宴紅毯。大半個娛樂圈的人都去了,HYBE和ADOR也受邀了,白瑾作為新晉主廚代表也會露麵。讓他在閃光燈最密集的地方,親眼看著他的前妻,如何在金泰亨身邊……光芒萬丈,如魚得水。”她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李瑞(Leeseo)突然舉起手機,螢幕上是張元英工作室(ive工作室)剛更新的行程備忘錄截圖:“元英歐尼剛加急訂了套Georges
Hobeika的高定,預覽圖……露背開到腰。”她的聲音帶著刻意的天真。
金誌垣(Liz)冷笑一聲,扯開冰啤酒拉環,“嗤”的一聲,白色泡沫洶湧溢位罐口,如同她們此刻翻騰的惡意:“正好!讓她在白瑾眼皮底下,演一場‘恃寵而驕’的壓軸大戲!紅毯就是她的刑場!”她仰頭灌下一大口冰啤,眼神凶狠。
“鏘——!”
精鋼厚背斬骨刀劈開空氣的破風聲在瑾憲後廚響起,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白瑾左手如鐵鉗般死死扣住冰冷的牛肋骨,右手握緊刀柄,沿著骨骼與肌肉天然的紋理穩狠下刀。暗紅的肌理在鋒利刃口下乾脆利落地分裂,如同斬斷某種早已腐朽卻依舊黏連的血脈。學徒捧著接血水的鋼盆,看著飛濺到不鏽鋼檯麵上的細小血珠,手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筋膜。”白瑾的聲音毫無起伏,刀尖精準地插入肉塊間的白色黏連,“沾了臟東西,必須剔乾淨。”他手腕輕巧一挑,堅韌的筋膜應聲剝離,露出底下純淨的、雪花般分佈的脂肪紋理。動作乾淨利落,帶著外科手術般的冰冷精確。
刀鋒掠過一塊形狀奇特的軟骨時,他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那蒼白的弧度和紋理,在射燈下竟詭異地與記憶中某人鎖骨下那道猙獰疤痕的邊緣重合。下一秒,斬骨刀帶著厲風狠狠劈下,“哢嚓”一聲脆響!整塊牛肋骨被齊根斬斷,“咚”地一聲悶響砸進深口的不鏽鋼廢物桶裡。幾點溫熱的血沫濺上他眉心,迅速凝結成暗紅冰珠。
衣帽間巨大的落地鏡前,水晶吊燈折射出炫目的光。張元英小心翼翼地將一條鉑金滿鑽項鍊按在光潔的鎖骨下方。鏡中人眉眼彎彎,指尖輕點著手機螢幕——螢幕上,是金秋天“無意”間分享給她的練習室監控截圖:白瑾僵立在玻璃牆外,手中捏著粉碎的香菸,背影孤峭,彷彿承受著千鈞重壓。
“心疼了吧?”她對著鏡中的自己,反覆練習著微蹙眉頭、眼含薄霧的表情,聲音刻意放得柔軟脆弱,“白瑾……等我穿上這件戰袍,走到你麵前求你原諒……你會明白我的苦衷的,對不對?那道疤……那六年……”她指尖劃過鏡麵,彷彿在勾勒一場精心設計的重逢。
手機螢幕突然亮起刺目的光,瘋狂震動。金泰亨的名字像毒蛇般在螢幕上跳動。張元英臉上的脆弱瞬間消失,甜膩得能滴出蜜糖的聲線無縫切換:“歐巴~你眼光最好了!Georges
Hobeika那件禮服我超~級喜歡呢……明晚陪我去最後試裝好不好?人家想第一個穿給你看……”結束通話電話的瞬間,所有表情如同退潮般消失,鏡子裡隻剩下一張冰冷完美的麵具。
她煩躁地劃開手機,點進加密相簿。裡麵冇有金泰亨,全是六年前婚禮上的抓拍:白瑾低著頭,正用溫熱的指腹,極其溫柔地替她擦拭鬢角因為緊張而滲出的細汗,陽光透過教堂彩窗落在他專注的側臉和微揚的嘴角。指尖不受控製地摩挲著螢幕上他溫熱的眼角,一股真實的、冰錐般的恐慌毫無預兆地攥緊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為什麼……為什麼這次……他連恨……都不肯給我了?”鏡中那張精心修飾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掩飾的茫然和驚懼。
後廚厚重的防火門被“哐當”一聲撞開。金賽綸像一陣裹挾著外麵寒氣的風闖了進來,手裡捏著一個用紫菜仔細包好的飯糰。白瑾正用噴槍灼燒一塊切割完美的厚切牛肋眼。幽藍色的火舌狂野地舔舐著雪白豐腴的脂肪邊緣,油星在高溫下“劈啪”爆裂,如同微型焰火,卻絲毫暖不透他眼底凝結的萬年寒霜。
“歐巴……”金賽綸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將飯糰遞到他沾著油汙的圍裙邊,“你手……在抖。”
白瑾猛地關掉噴槍。驟然降臨的寂靜中,油脂迅速冷卻收縮發出的細微“滋滋”聲被無限放大,如同某種絕望的哀鳴。他抓起旁邊一塊沾滿血汙和油漬的白毛巾,用力擦拭著骨節分明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麵板連同那些看不見的汙穢一起蹭掉一層:“火候到了,手自然就穩了。”這話像是對那塊滋滋作響的牛肉說的,更像是對自己靈魂深處那場無聲雪崩的告誡。
金賽綸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擦到發紅的手腕!醫用膠佈下,練習室欄杆劃破、又被冷水浸泡後遲遲未愈的傷口被她的指甲狠狠按壓!
尖銳的刺痛感讓白瑾瞳孔驟然收縮!
“疼才能活!”金賽綸踮起腳,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盯著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凶狠的執拗,“是你教我的!歐巴!”
白瑾猛地抽回手,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沾滿汙漬的毛巾脫手墜落,“噗通”一聲悶響,沉入滿是血水和油脂漂浮物的水槽底部,緩緩下沉。射燈慘白的光線將他孤峭的身影成倍放大,扭曲地投射在巨大冷藏庫冰冷的金屬門上,輪廓模糊,邊緣銳利,像一具被強行封入冰棺、卻依舊挺直脊梁的軀殼。
窗外,漢江的夜色無聲流淌,萬家燈火倒映在漆黑的水麵,如同凍在冰層下、無法觸及的虛幻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