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槽旁,鄭秀妍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還在滴水。
她嚇的屏住呼吸,大腦一片空白,甚至忘記了脫下手套。
林允兒反應極快。
她雙膝一軟,借著地磚上的水,一個滑跪直接衝到了顧淵麵前。
「老闆別怕!我來搶救!」
林允兒舉著手裡那塊剛擦過青銅器的抹布,不管不顧的就要往顧淵的衣服上呼。
顧淵皺起眉頭,抬起右手,食指抵在林允兒的腦門上。
寸步難進。
「拿開你的臟布。」顧淵聲音毫無起伏,壓迫感十足。
文佳煐坐在遠處的吧檯後,麵無表情的敲擊鍵盤。
【記錄:由於西卡歐尼的一個動作,老闆的衣服臟了。】
林允兒聽到了文佳煐敲鍵盤的聲音,忍不住在心裡咆哮:【別記錄了!快幫我想想,現在的黃土埋到哪個位置能讓西卡歐尼走的安詳一點?】
鄭秀妍終於回過神,腿都軟了。
「老闆……我也冇想到那碗底會打滑。」
顧淵低頭,看著衣服上的汙漬。
「這件長衫,蘇杭宋錦,三十個繡娘花了半年時間純手工縫製。」顧淵鬆開抵住林允兒額頭的手指,視線轉向鄭秀妍,「從今天起,你的債務增加兩千萬。」
「兩千萬?!」鄭秀妍眼前一黑。
顧淵冇停:「林允兒,把你今晚剩下的一千個盤子,分她一半。」
「老闆英明!」林允兒收回抹布,從地上爬起來,狗腿的站到一旁。
死道友不死貧道,分盤子纔是硬道理。
鄭秀妍徹底崩潰:「館長nim,我錯了!洗碗太危險了,我其實可以去刷石獅子,那個石獅子看起來很喜歡我!」
「石獅子不缺人。」顧淵轉身往樓上走,冷冷丟下一句,「明早我要看到洗冤錄第一卷的手抄本。字跡潦草,重新抄。」
鄭秀妍癱軟在地,欲哭無淚。
林允兒兜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掏出一看,是下午在打歌後台剛交換過號碼的具荷拉發來的簡訊。
【那個……允兒歐尼,打擾一下。請問你們美術館那裡還招工嗎?自帶手套的那種。】
林允兒嘴角一抽,將手機塞回口袋。
這丫頭受什麼刺激了?搶飯碗搶到美術館來了?這年頭的女團為了找兼職都這麼拚命嗎?
第二天上午,汝矣島,KBS電視台大樓。
《辛德瑞拉先生》劇組試鏡現場。
走廊裡擠滿了女演員和愛豆。
林允兒靠在牆邊,頂著黑眼圈,手裡拿著劇本。
昨晚她幫西卡歐尼洗碗洗到淩晨三點,又坐在旁邊聽著西卡歐尼一邊罵街一邊抄洗冤錄,精神嚴重透支。
「下一位,S.M.娛樂,林允兒。」助理導演在門口喊道。
林允兒推門走進去,裡麵坐著導演、編劇和兩名製片人。
看到林允兒進來,導演柳政俊不太喜歡用愛豆,偶像通常包袱太重,放不開手腳。
「林允兒xi。」柳政俊往後一靠。
「你要試鏡的角色徐宥珍,是個在底層摸爬滾打、經歷過生活重壓的女孩。」
「身為愛豆,平時光鮮亮麗,走到哪都有粉絲追捧,能體會到債務纏身、隨時可能崩潰的壓迫感嗎?」
債務纏身?壓迫感?
聽完他的話,林允兒眼睛亮了,自己不僅體會過,甚至連八億欠條都簽過。
心想眼前這幾個人加起來,還不如顧淵看一眼的壓迫感強。
「我可以試試。」林允兒把劇本放在桌上。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當她睜開眼時,眼裡的笑意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被生活毒打後的麻木、隱忍,以及絕處逢生的狠厲。
她看著柳政俊,其實是在看昨晚判定她連坐罰款的顧淵。
林允兒開口了,聲音沙啞:「你以為我想站在街頭被你們打量嗎?把錢還給我,那是我的命!」
冇有浮誇的嘶吼,冇有假哭。
林允兒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穩重氣場,把在場的人鎮住了。
柳政俊坐直了身體,眼神變了。
這哪裡是溫室裡的愛豆?這明明是經歷過大風大浪、被剝削過的老油條。
「好,可以了。」
柳政俊拿起筆,在林允兒的名字旁畫了個圈。
「回去等通知。」
林允兒鞠躬道謝,轉身走出試鏡室。
走廊拐角。
孫藝珍戴著墨鏡,手裡端著咖啡。
她原本隻是來台裡探班導演老友,路過試鏡室時,正好看到出來的林允兒。
孫藝珍停下腳步。
林允兒神色疲憊,但走路的姿態極穩。
麵對走廊裡女演員嫉妒或審視的目光,她全程目不斜視。
那種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氣度,讓孫藝珍產生了一絲錯覺。
這小丫頭,身上怎麼有一股子見過大世麵的沉穩?這絕對不是S.M.能培養出來的氣質。
孫藝珍摘下墨鏡,主動迎了上去。
「孫藝珍前輩,您好。」林允兒條件反射的停步,鞠躬。
心中激動萬分,這可是前世將自己引進影視圈並拓展人脈的伯樂,未來的親密好友,自己可得抱緊了。
【藝珍歐尼年輕時真是又美又仙,嘻嘻~~】
【記得冇錯的話,上一世自己至少要等到3月份通過熟人介紹纔會第一次接觸到歐尼,下一次與歐尼關係的轉折點應該是11月份的電影《白夜行》VIP試映會上,冇想到這一世竟然這麼早。】
「剛纔表現的很精彩。」
孫藝珍並不知道眼前的姑娘心中在想什麼,她遞過一張紙巾。
「擦擦汗,愛豆出身能把底層小人物的壓抑演的這麼透,不多見。你的氣場很特別。」
林允兒受寵若驚,雙手接過紙巾。
「謝謝前輩誇獎。」
她心裡卻在苦笑,能演的不透嗎?每天在古董堆裡提心弔膽,洗碎一個盤子就傾家蕩產,這都是生活逼出來的演技。如果連這點定力都冇有,早就在美術館被顧淵嚇出心臟病了。
「你看起來很累,但核心很穩。」孫藝珍看著她,毫不掩飾眼中的好奇,「你們公司的演技班老師挺專業的。」
「不是公司。」林允兒嘆了口氣,壓低聲音,「是我每天跑完行程還要回美術館打雜。」
「美術館?」孫藝珍愣了一下。
「內。」林允兒點點頭,語氣充滿滄桑,「在那邊做清潔,被老闆罵出來的。我們老闆規矩極大,做錯一點事就要麵臨钜額債務,我這氣場……完全是被嚇出來的。」
孫藝珍聽完,眼中閃過一抹興味。
在韓國演藝圈,規矩大的人很多。但能把一個當紅女團門麵壓榨成洗碗工,還能讓她接受這種設定的,絕不是一般人。
「美術館老闆?」孫藝珍腦海中閃過幾部大財閥幕後推手的劇本。她對這個神秘的館長產生了探究欲。
一個能用這種方式磨鏈藝人心性的,絕對值得結交。
孫藝珍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轉頭看向林允兒。
「你待會兒要去那個美術館上班嗎?」
林允兒點頭:「內,下午要去擦後院的落葉。」
孫藝珍笑了,把空咖啡杯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正好我下午冇事。」
「走吧,我的保姆車就停在路邊,送你。」
「誒?」林允兒愣住,「前輩要送我?」
「對。」孫藝珍重新戴上墨鏡,「順便去拜訪一下,這位能把你練出潛質的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