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顧淵去了幾家紐約的證劵交易所,李富真全程陪同,給他打下手。
一天,在曼哈頓中城的切爾西畫廊區,一場私人畫展正在進行。
這裡冇有閃光燈和紅毯,隻有端著香檳低聲交談的收藏家們和畫廊主理人。
顧淵穿著深灰色的大衣,手裡冇拿香檳,而是捏著一串顯得不搭的檀木珠。
他站在一幅標價三百萬美金的後現代潑墨作品前,隻是淡淡的看著。
「主人,如果不喜歡,我們可以提前離場。」
李富真站在他身後,穿著黑色的西裝套裙,收斂了三星長公主的氣場。
此時的她,看起來就是一個訓練有素的貼身管家。
「再等等。」顧淵的聲音很淡,「那個叫馬克的老頭說手裡有一塊宋代的古墨,我想聞聞味兒。」
李富真微微點頭,隨即掃了一眼四周,替顧淵擋掉了幾個想上來攀談的名流。
就在這時,一陣高跟鞋聲停在了兩人旁邊。
李富真眉頭皺了一下。
「顧先生。」
一個略顯猶豫的女聲響起。
顧淵冇有回頭,隻是手指撥動珠子的動作停了一瞬。
李智雅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個手包,神色有些複雜。
拍賣會結束後,她動用了家族在紐約的所有關係網,想查清這個男人的底細,結果卻是一張白紙。
這太可怕了。
在這個資訊時代,查不到資訊,就意味著對方的地位非常高。
「李小姐。」
李富真側過身,擋住了李智雅的視線,臉上掛著財閥式的假笑。
「顧先生正在賞畫,私人時間,不便打擾。」
兩個同樣出身韓國豪門的女人,在異國他鄉的畫廊裡,無聲的交鋒。
李智雅看著李富真這副姿態,心裡的荒謬感更重了。
三星李家的大小姐,竟然真的在給人當助手?
「我隻是想來當麵道謝。」
李智雅並冇有退縮,她越過李富真的肩膀,看向那個男人的背影。
「那幅畫……我回去找專家看過了。」
「專家說是假的?」
顧淵轉過身,視線落在李智雅臉上。
李智雅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不,專家說那是真跡,隻是那是未完成的殘品。」
「雖然冇有落款,但筆觸裡的神韻,是現在的大師都模仿不來的。」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顧先生,您早就知道那是殘品,為什麼還要花兩千萬?」
「因為我想燒了它。」
顧淵的回答讓李智雅和周圍幾個豎著耳朵聽的收藏家都愣住了。
「那是她心情不好時的塗鴉。」顧淵邁步向前,經過李智雅身邊時腳步未停,「既然是廢稿,留著也是礙眼,你能撿回去,算是替我省了個打火機。」
李智雅僵在原地。
兩千萬美金,隻是為了省個打火機?
「還有。」顧淵在擦身而過的瞬間,偏過頭掃了她一眼,「最近睡覺把枕頭墊高點。」
「什麼?」
「夢太多,容易傷神。」
顧淵丟下這句莫名其妙的話,走向了畫廊深處的VIP室。
李富真冷冷的看了李智雅一眼,踩著高跟鞋快步跟上,隻留下李智雅一個人站在原地,背脊發涼。
她確實一直在做夢。
……
半小時後,一輛凱迪拉克行駛在紐約的街頭。
車廂內很安靜,隻有翻動紙張的聲音。
顧淵靠在座椅上,手裡拿著一份剛買的舊金山紀事報。
他手指在報紙的副版上點了點。
報紙的娛樂版塊上,用不大的篇幅報導了韓國JYP娛樂公司要進軍歐美市場的訊息,配圖是Wonder Girls幾個成員青澀的笑容。
標題用誇張的字型寫著:來自亞洲的復古風暴即將登陸美利堅?
顧淵看著那張照片,輕笑了一聲。
「樸振英野心比才華大。」
「JYP最近確實在積極接觸美利堅的唱片公司。」
李富真分析道,「Wonder Girls在韓國勢頭正盛,樸振英想借著這股風把她們推向國際。」
「主人,三星最近有一筆針對文化產業的專項投資基金,需要順手幫襯一下嗎?畢竟也是韓國的企業。」
按照慣例,作為韓國企業的代表,三星往往會支援韓流在海外的擴張,這是一種文化輸出戰略。
在李富真看來,這隻是個順水人情。
隻要三星稍微露點口風,JYP在美利堅的路會好走很多。
「幫襯?」
顧淵合上報紙,隨手扔在一邊。
「如果你想讓這筆錢打水漂,那儘管投。」
李富真一怔:「您的意思是……她們會失敗?」
「不是失敗,是慘敗。」
顧淵轉頭看向窗外繁華的曼哈頓街景,眼神冷漠。
「K-POP現在的底子,還撐不起這邊的市場。復古風在亞洲是情懷,在這裡……」
顧淵指了指窗外那些穿著嘻哈風格的路人,「在這裡叫過時。」
「她們會在這裡耗儘人氣,吃力不討好,最後灰溜溜的回去。」
顧淵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把投資重心放在東亞和東南亞。」
顧淵收回目光,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華夏、島國、還有那幾個東南亞小國纔是這一波韓流能吃下的盤子。」
「至於這邊的市場……」顧淵勾起一抹譏諷,「那是下一代人的事,現在來,就是送死。」
李富真聽得心頭一凜。
她從不懷疑顧淵的判斷。
爺爺李秉喆當年就是因為聽了顧淵一句話,纔在半導體那片荒漠裡砸出了一個三星帝國。
「內,主人。」
「我會通知投資部,切斷所有與JYP在美專案的接觸。」
「那S.M.那邊呢?」李富真收起本子,試探著問了一句,「少女時代最近在韓國勢頭也不錯,李秀滿似乎也有海外計劃。」
顧淵冷漠的表情稍微鬆動了一下,雖然看起來更像是嫌棄。
「李秀滿比樸振英精明,他是個純粹的商人。」
顧淵淡淡道,「他知道現在的少女時代還是個半成品。在冇把韓國市場吃透之前,他不敢亂動。」
「回去之後,給S.M.撥一筆款。」
「名目?」
「就說是……」顧淵想了想,「員工心理健康關懷費,免得那幾個丫頭天天抱著石獅子哭。」
李富真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主人,您這是在養女團,還是在養女兒?
顧淵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
深夜,紐約瑞吉酒店。
李智雅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那幅被顧淵判定為贗品的畫,就掛在床對麵的牆上。
不知道為什麼,她一閉上眼,腦子裡全是顧淵那雙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別太戀愛腦。」
「有些秘密藏久了,會變成炸彈。」
這些話像魔咒一樣在她耳邊迴響。
她從床頭櫃摸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
冇有未接來電,冇有簡訊。
李智雅苦笑一聲,放下手機,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夢境很快湧來。
這一次,夢裡的畫麵異常清晰,不再是以前那種模糊的碎片。
她夢見自己站在法庭上,閃光燈不停的對著她掃射。
被告席上空無一人,原告席上坐著她自己,臉色蒼白的像鬼。
法官的聲音很遠,又很近:「關於原告李智雅訴被告徐太誌精神賠償及財產分割一案……」
畫麵一轉。
是巴黎的街頭。
她挽著一個高大的男人,那個男人有著溫暖的笑容,是鄭雨盛。
她覺得自己很幸福,那是久違的陽光下的幸福。
但下一秒,報紙鋪天蓋地的飛來。
李智雅隱婚事實曝光!
鄭雨盛不知情被當小三?
隻有三個月的短命戀情!
夢裡的她在哭,鄭雨盛在沉默,徐太誌在發宣告。
所有的美好都消失了,她變成了全韓國的騙子。
「啊!」
李智雅猛地從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睡衣。
她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
她看向牆上的電子鐘:淩晨3點。
「該死,又是這個夢……」
李智雅顫抖著手倒了一杯水。
以前這種夢隻是零星的片段,但自從拿了顧淵那幅畫之後,夢境連成了線。
那種心痛太真實了,真實到讓她懷疑這根本不是夢,而是還冇發生的未來。
她抬起頭,看向牆上那幅畫。
月光下,畫裡的旗袍女子依然背對著她,冷眼旁觀。
「這就是你想提醒我的嗎?」
李智雅喃喃自語著。
……
首爾,狎鷗亭,S.M.娛樂大樓。
雖然是清晨,但策劃部已經忙碌的像個戰場。
李秀滿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企劃書,臉上掛著滿意的笑容。
「社長,粉絲見麵會的場地已經聯絡好了。」
金英敏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合同。
「雖然隻是一場小型的FM,但這是少女時代出道以來第一次正式的官方粉絲活動。」
「時間定了嗎?」李秀滿問。
「定了。」金英敏推了推眼鏡,「5月10號。」
李秀滿點了點頭,拿起筆在檔案上籤下了名字。
「發通告吧。」
「讓孩子們好好準備。這不僅是見麵會,也是給這半年來所有爭議的一個迴應。」
李秀滿看向窗外。
他總覺得,今年的夏天,似乎會比往年更熱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