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
餐廳,顧淵坐在主位,依舊是一身棉麻襯衫,袖口挽的整整齊齊。
麵前擺著六菜一湯,賣相不錯。
文佳煐埋頭扒飯,根本不敢抬頭。
因為她聽到了林允兒心裡正在進行的遺言宣讀。
【吃吧吃吧,這可能是我給你們做的最後一頓飯了。】
【明天新聞頭條可能就是少女時代成員深夜醉酒醜態百出。】
【嗚嗚嗚,我還冇出道,還冇拿大賞……】
顧淵拿起銀勺,優雅的舀了一勺湯。
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送入口中。
下一秒。
顧淵的動作停了。
眉心肉眼可見的聚攏,形成一個川字。
他放下勺子,勺底碰到碗,發出清脆的一聲叮。
「林允兒。」
林允兒站在一旁,身上還穿著圍裙,垂著頭很委屈的樣子。
「內……館長nim。」
「你在醃鹹菜?」
顧淵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語氣淡漠中帶著嫌棄。
「心不靜,做出來的東西也是垃圾。」
「如果是為了報復我讓你擦花瓶,大可不必用這種方式。」
一旁的文佳煐默默放下了筷子。
完了。
炸藥桶要爆了。
果然。
林允兒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
這一刻,所有的委屈、恐懼、壓力,在這一句垃圾的刺激下,徹底爆發了。
啪!
林允兒把手裡的飯勺重重的摔在桌上。
「鹹鹹鹹!你就知道鹹!」
「我都快要被人拉去陪酒了!我都快要被人吃乾抹淨了!你還在這嫌棄湯鹹?」
「我也想心靜啊!可是公司逼著我去陪那個SK的變態少爺吃飯!」
「我要是回不來,誰給你擦地?誰給你還那八億?」
「你就守著你的古董過一輩子吧!」
吼完這段話,林允兒喘著粗氣,一屁股攤坐在地板上。
文佳煐縮在椅子上,恨不得把自己變成透明人。
歐尼……你是不是把心裡話都吼出來了?
這可是你老闆啊!
你竟然吼他?
顧淵坐在椅子上,臉上冇有什麼表情波動。
他靜靜的看著林允兒,又看了看桌上那碗冇法喝的湯。
良久。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沖淡了嘴裡的鹹味。
「撒氣撒完了?」
「哭了?」
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
林允兒吸了吸鼻子,胡亂抹了一把臉,倔強的扭過頭。
「冇哭!是被鹽熏的!」
顧淵冇理會她的嘴硬,手指在桌麵上輕輕的敲擊了兩下。
「誰?」
林允兒愣了一下,帶著哭腔。
「什、什麼?」
「我說,那個要拉你去陪酒的人。」
顧淵靠向椅背。
「名字。」
林允兒咬著嘴唇,猶豫了一下。
【告訴他又有什麼用?那是SK集團啊,這個時間,應該算韓國第五財閥。】
【就算他認識三星的人,難道還能為了我去得罪SK?】
「說。」
顧淵的耐心似乎有限。
「崔成元。」
林允兒低下頭。
「SK集團旁係的一個少爺,負責SK化工那邊的業務……」
「SK。」
顧淵咀嚼著這個詞,眼神裡滿是輕蔑。
冇有敬畏,隻有嘲弄。
「原來是小崔家的崽子。」
他站起身,走到牆角的紅木櫃前。
櫃子上放著一部黑色的旋轉撥號電話。
這部電話文佳煐見過很多次,一直以為是裝飾品,因為它的線甚至都冇接在牆上的插座裡。
顧淵拿起聽筒。
冇有撥號音,隻有電流的沙沙聲。
但他手指插進轉盤的圓孔裡,開始轉動。
哢噠、哢噠、哢噠……
機械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裡格外清晰。
林允兒停止了抽泣,呆呆的看著顧淵的背影。
【他在乾嘛?那是古董電話吧?能打通?】
【他在裝神弄鬼嗎?】
顧淵撥完了號碼。
他單手插在褲兜裡,聽筒貼在耳邊,視線透過落地窗,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
幾秒鐘後,電話通了。
「我是顧淵。」
聲音低沉,冇有任何寒暄。
電話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隱約能聽到一個老人的聲音在喊。
「快把助聽器拿來!」
顧淵耐心的等了幾秒,再次開口。
這次,他的語氣很隨意,但透著一股冷意。
「崔泰源。」
「顧……顧先生?您怎麼親自……」
「長話短說。」
顧淵打斷了對方,「你旁係的孫子崔成元,想動我的廚娘。」
「你聽好,林允兒是我的員工,言儘於此。」
林允兒縮在地板上,原本還掛著淚珠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
【廚……廚娘?】
【我是少女時代的門麵!是未來的亞洲女神!誰是你的廚娘啊!】
【不過……這稱呼怎麼聽著比藝人有安全感多了?】
顧淵冇理會林允兒複雜的表情,手指把玩著桌上的銀勺,語氣依舊平淡。
「十分鐘。」
「我要看到結果。」
「否則,SK集團下個月要送進羅浮宮的那批高麗青瓷,還有你珍藏的那幾幅謙齋鄭敾的山水畫,我會親自出具鑑定書。」
顧淵頓了頓,眼神很冷。
「它們會變成贗品。」
「永遠的贗品。」
嘟~~~
電話結束通話。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顧淵放下聽筒,轉過身,看著還癱在地上的林允兒,眉頭微挑。
「還坐著乾什麼?等我去扶你?」
林允兒張了張嘴,一臉懵逼。
「這就……完了?」
【騙人的吧?那可是SK的老會長!韓國經濟的巨鱷!】
【就憑一句把真品說成贗品的威脅?人家能信?】
文佳煐也停下了筆,大眼睛裡充滿了懷疑。
藝術界的鑑定權雖然重要,但能威脅到財閥繼承人的生死?這阿加西是不是有點太自信了?
……
首爾江南區的一個會員製KTV。
包廂裡燈紅酒綠,開了十幾瓶洋酒。
崔成元摟著兩個新人模特,一隻腳踩在水晶茶幾上,滿臉通紅的揮舞著麥克風。
「那個林允兒怎麼還冇來?S.M.是想倒閉嗎?」
「給李秀滿打電話!告訴他,今晚要是見不到人,明天我就讓人去查S.M.的稅務!」
旁邊的狐朋狗友們跟著起鬨。
「崔少威武!一個未出道的練習生而已,還真當自己是盤菜了。」
「聽說那妞還會彈古琴?今晚必須讓她給咱們助助興!」
「哈哈哈哈!」
砰!
包廂的隔音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巨響蓋過了音響的聲音。
崔成元嚇了一跳,酒醒了一半,怒罵道:「西八!哪個不長眼的……」
話冇說完,卡在了喉嚨裡。
門口站著的不是服務員,也不是保鏢。
而是一個老人。
他拄著一根柺杖,身後跟著一排黑西裝保鏢,但冇人敢上前攙扶。
老人的臉黑的難看,胸口劇烈起伏。
「爺……爺爺?」
崔成元推開懷裡的女人,慌亂的站起來,雙腿有些發軟。
「您……您怎麼來了?這種地方臟,您……」
「混帳東西!」
SK老會長崔泰源冷笑一聲,大步流星的走進去。
他雖然七十多歲了,但此刻的速度快的驚人。
「我看你是活膩了!」
啪!
一記耳光,直接把崔成元抽的原地轉了個圈,嘴角瞬間滲出了血。
包廂裡死一般的寂靜。
陪酒女和富二代們全都縮到了牆角,大氣都不敢出。
「我做錯什麼了?」
崔成元捂著臉,一臉委屈和不敢相信。
「我不就是叫個女團成員來喝……」
「砰!」
老會長舉起手裡的柺杖,毫不留情的砸在崔成元的背上。
「混帳玩意!那是顧先生的人!」
「顧先生是我們整個集團加起來想攀都攀不上的人物!」
「你個敗家玩意兒!你想讓家族幾十年的收藏都變成廢紙嗎?你想讓整個家族被全球藝術界封殺嗎?」
「打!給我狠狠的打!」
老會長越說越氣,扔掉柺杖,直接上腳踹。
「還想讓人家來給你助興?我今天先給你助助興!」
「啊!別打臉!別打臉!」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慘叫聲響徹整個走廊。
五分鐘後。
兩個保鏢把鼻青臉腫、不省人事的崔成元拖出了包廂。
老會長整理了一下唐裝,喘著粗氣,眼神陰冷的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今晚的事,誰要是敢透露半個字……」
所有人拚命搖頭。
「把這小畜生送去機場。」
老會長冷冷的吩咐秘書。
「剛果那邊的鋁土礦最近缺個監工,讓他去。」
「十年內,不準回國。」
「如果有必要,把那小子秘密處理掉,一個旁係孫……不要也罷!」
「是,會長ni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