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製室裡的氣氛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割裂感。前半截是地獄般的趕工現場。劉裕揉著還在隱隱作痛的左耳,黑著一張臉,像個被上了發條的無情推軌機器。他的手指在控製檯上翻飛,語速快得像是在唱燙嘴的Rap。
「金瑉周,第三小節第二句,氣息冇拖夠,重來。」
「音準可以了,但你是在唱副歌還是在唸經?情緒!我要那種情緒!再來一遍!」
「別發抖,離麥克風遠半個拳頭,你的唇齒音快把我的鼓膜炸穿了。最後一遍,唱不好今天就睡在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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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門內,金瑉周像個被班主任瘋狂點名的小學生,滿頭大汗,但奇蹟般地在劉裕這種高壓且毫無廢話的指令下,她的狀態竟然越來越好。那種被逼到絕境後爆發出來的潛能讓她的聲音裡多了一絲以前從未有過的韌性。
而在控製室的後半截變成了大型吃瓜交友現場。
田小娟大喇喇地坐在控製室後排的沙發上像個監工一樣盯著劉裕的後腦勺。隻要劉裕稍微停頓一下,她就會發出「嘖」的一聲,嚇得劉裕立刻把手放回推子上。
IZ*ONE的女孩們縮在沙發的另一邊,十一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在劉裕和田小娟之間來回掃射。八卦之魂在空氣中熊熊燃燒,但礙於前輩的威嚴,誰也不敢先開口。
最終,還是安宥真和崔叡娜按捺不住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像兩隻聞到肉骨頭的小狗一樣一點點地往田小娟身邊挪了過去。
「那個······小娟前輩。」崔叡娜露出一個討好的的笑容,聲音甜得人直起雞皮疙瘩,「您今天這身衣服真好看,特別有製作人的氣場!」
田小娟轉過頭,原本緊繃的表情也放鬆了下來。她其實私下裡是個很好相處的人,隻要別動她的肉和她的編曲。
「謝謝,叡娜xi是吧?我看過你們的舞台,表現得很棒。」田小娟笑了笑,隨口誇讚了一句。
「哎喲,前輩您太過獎了!」崔叡娜立刻順杆爬,拉著安宥真直接坐到了田小娟旁邊,「前輩,我們剛纔真的被嚇了一跳呢。原來您和······呃,魔鬼錄音師,這麼熟啊?」
安宥真在旁邊瘋狂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對啊對啊!前輩您剛纔揪他耳朵的樣子簡直太帥了!我們連大聲跟他說話都不敢,他罵人可凶了!」
聽到這話田小娟冷笑了一聲,瞥了一眼前麵那個背影。
「凶?他也就隻能在你們麵前裝大尾巴狼了。」田小娟的語氣裡充滿了嫌棄,「你們別被他現在這副人模狗樣的專業麵孔給騙了。當年他剛來韓國的時候,那就是個連『泡菜』和『大叔』都分不清的文盲。」
「文盲?」權恩妃也忍不住湊了過來燃起了八卦之心,「可是劉裕老師的韓語說得很好啊,連罵人的詞彙量都那麼豐富······」
「那都是我一巴掌一巴掌教出來的!」田小娟咬牙切齒地說道,「這小子剛被接來首爾的時候,因為語言不通,天天像個悶葫蘆一樣。我看他可憐,加上當時正好想學點專業的樂理知識,就跟他達成了交易。我教他韓語,他教我樂理。」
田小娟說到這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結果這小子學語言的速度慢得像蝸牛,教起樂理來卻像個神經病!如果我哪個和絃寫錯了,他能用他那半生不熟的韓語夾雜著中文,把我罵得狗血淋頭。我那時候差點冇忍住用吉他砸開他的腦袋。」
「哇······」IZ*ONE的女孩們發出一陣低呼,瞬間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共鳴。
「原來他罵人的毛病是從小就有的啊!」金采源小聲吐槽了一句,「我還以為是後天工作壓力大導致的心理變態呢。」
「他就是個天生的毒舌怪。」田小娟深表讚同,「不過嘛,這小子的音樂天賦確實冇話說。如果不是他鼓勵我參加《Produce 101》,可能也就冇有現在的田小娟了。」
說到這裡,田小娟的語氣裡難得地帶上了些認真和感激。雖然兩人平時見麵就掐,但她心裡很清楚,劉裕是她在音樂道路上最重要的戰友和引路人。
安宥真托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劉裕的背影。她想起剛纔在走廊裡崔代表說的話,心裡的疑惑越來越大。
「小娟前輩,」安宥真壓低聲音像個好奇寶寶一樣問道,「既然劉老師這麼厲害,長得也不差,唱歌更是像怪物一樣好聽······那他為什麼不出道呢?崔代表說他有舞台恐懼症,這是真的嗎?」
這個問題一出,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連一向鬨騰的崔叡娜都閉上了嘴,所有人都豎起耳朵,等待著田小娟的回答。
田小娟看著劉裕那看似毫無波瀾的背影,眼神變得有些複雜。她放下手裡的咖啡杯,輕輕嘆了口氣。
「崔代表說得冇錯,他確實有嚴重的舞台恐懼症。而且······這輩子可能都治不好了。」
田小娟的聲音變得很低,帶著一種不符合她平時形象的沉重感。
「那時候的他雖然也毒舌,但冇現在這麼陰沉。他有一把能讓所有音樂人都瘋狂的好嗓子,隻要他站在舞台上,哪怕隻是隨口哼唱,也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
「那後來呢?」權恩妃輕聲問道,她已經隱隱感覺到接下來會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後來······」田小娟閉上眼睛,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大雨傾盆的夜晚,「大一的期末,學校舉辦了一場非常重要的匯報演出,很多大型企劃公司的星探都坐在台下。劉裕是壓軸出場的獨唱。他準備了很久,我也在後台陪他。」
「就在他馬上要上場,前麵報幕的主持人已經念出他的名字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田小娟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微微發顫:「是醫院打來的。他母親······那個為了供他上學,在首爾打了三份工,每天隻睡四個小時的女人在餐廳後廚洗碗的時候突發心肌梗塞,連搶救的機會都冇有,直接就······」
「天哪······」崔叡娜捂住嘴,眼眶瞬間就紅了。
安宥真的眼睛也瞪得大大的,滿臉的不可置信和震驚。
「我到現在都忘不了他當時的表情。」田小娟苦笑了一下,「他穿著那身借來的、還不怎麼合身的衣服,手裡拿著手機,整個人就像是突然被抽乾了靈魂一樣。台前是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刺眼的聚光燈,台後是他母親冰冷的死亡通知。」
「從那一天起,舞台、燈光、人群的注視,在他的腦海裡就和『失去』徹底繫結在了一起。他連母親的最後一麵都冇見到。」
控製室裡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監聽音箱裡傳來金瑉周帶著一絲顫音的歌聲。
權恩妃感覺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了一樣。她看著那個依然坐在控製檯前背脊挺得筆直的男人,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內疚。就在半個小時前,她還指責他冇有感情,指責他是個冷血的人。
「所以啊,」田小娟拍了拍手試圖打破這沉重的氣氛,但眼底的心疼卻怎麼也掩飾不住,「你們別怪他平時說話難聽。他這人,除了在音樂上較真,其實活得像個行屍走肉。他把你們罵得越慘,說明他越在乎這首歌的質量。他隻是······不知道該怎麼用正常的方式去表達而已。」
女孩們默默地點了點頭,冇有人再說話。每個人看向劉裕的眼神裡都多了些複雜的情緒。有同情,有理解,也有敬畏。
「哢噠。」
控製檯上傳來一聲清脆的按鍵聲。
「OK,過了。」劉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摘下頭上的監聽耳機隨手扔在桌子上。他轉過頭看著身後這群表情各異的女孩,皺了皺眉頭。
「你們一個個的都擺出這副奔喪的表情乾什麼?我還冇死呢。」劉裕毒舌的本能再次發作,「金瑉周的Part錄完了,今天到此為止。剩下的明天再錄。現在,立刻,馬上,從我的錄音室裡消失。」
「呀!劉裕!」田小娟瞬間從感傷的情緒中抽離出來,跳起來一把揪住劉裕的後衣領,「少廢話!你的活乾完了,現在該輪到我了!跟我回公司改編曲!今天你要是弄不完,我就把你埋進地下室!」
「啊西八!田小娟!你能不能像個女人一樣溫柔點!放手!我自己會走!」
在劉裕的慘叫聲和田小娟的怒罵聲中,IZ*ONE的女孩們看著兩人打打鬨鬨地走出錄音棚,緊繃了一下午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控製室裡爆發出了一陣久違的歡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