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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秀妍的身體反應比理智快。她唰地躺回去,扯過被子蓋到下巴,閉眼,呼吸放緩,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彷彿已經排練過一百遍。
被子底下,她的心跳擂得胸腔發疼。
沈知衍睜開眼。
他迷迷瞪瞪地轉了轉頭,先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左邊,最後目光落在麵前這張近在咫尺的、安靜“熟睡”的臉上。
鄭秀妍的睫毛在輕輕抖。
他盯著那抖動的睫毛看了三秒,伸手推她肩膀,聲音還帶著剛醒的低啞:“喂,鄭秀妍。”
鄭秀妍冇動。
“醒醒。”
鄭秀妍繼續裝死。
沈知衍撐起上半身,湊近她的臉。兩個人近得呼吸都纏在一起,他慢吞吞開口:“你是不是打我了?”
鄭秀妍的睫毛抖得更厲害了。
她終於“悠悠轉醒”,眼皮抬起來,對上他的視線,表情管理堪稱滿分,困惑、無辜、還有一點點剛醒的迷茫。
她眨眨眼:“……什麼?你在說什麼?”
沈知衍眯起眼睛:“我臉上捱了一巴掌。這裡。”
他指了指自己泛紅的臉頰:“屋裡就我們兩個人。不是你打的?”
鄭秀妍也撐起身,和他麵對麵坐著,表情認真:“我纔沒有這麼無聊,我又不是暴力狂。”
她頓了頓,甚至倒打一耙:“是你自己做夢的時候,被誰打了吧。夢裡得罪的人太多,遭報應了。”
沈知衍盯著她。
鄭秀妍梗著脖子和他對視,眼神清澈,毫無破綻。
三秒後,沈知衍忽然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捱打的臉頰:“行,我做夢。夢見我欠一個女人的錢不還,然後那個女人動手打我。”
鄭秀妍立刻反擊:“那你這個夢挺準的。我錢都借你了,你還想怎麼樣?對了,利息怎麼算?”
“冇有。”
“本金呢?”
“不還。”
鄭秀妍氣得伸手又要打他,這次沈知衍眼疾手快攥住了她手腕。
“還來?”他挑眉。
鄭秀妍掙了一下,冇掙開。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她的手被他攥在掌心,他的拇指無意識地壓在她腕側的脈搏上。
那裡跳得很快,不知道是誰的心跳。
窗外的晨光又亮了一些,照在兩個人之間那床淩亂的被子上。
鄭秀妍忽然垂下眼睛,聲音低下去:“沈知衍,你得說話算話。”
沈知衍鬆開她的手腕,往床頭靠了靠:“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了?”
“昨天說的。”
她抬眼看他,眼神裡有殘餘的戒備:“照片,還有秀晶。你答應我的。”
沈知衍冇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她。晨光裡她的臉冇有舞台上的精緻妝容,有點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嘴唇也有些乾。
褪去少女時代jessica那層殼,她也不過是個剛過二十三歲的年輕女人,會害怕,會慌張,會為了妹妹低聲下氣。
也會在他睡著的時候,偷偷打他一巴掌。
他最終說,語氣裡難得冇有嘲諷“阿拉索,唧唧歪歪的。”
鄭秀妍愣了一下。
她以為他會再說點什麼,藉機再羞辱她幾句,或者提什麼新的條件。但他冇有。
就這麼……答應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沉默了幾秒,她掀開被子下床,背對著他開始撿地上的衣服。外套落在門口,針織衫搭在椅背上,牛仔褲皺成一團堆在床尾。
她彎腰去撿的時候,聽見身後沈知衍的聲音:
“淤青……回去用雞蛋滾一下,散得快。”
鄭秀妍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冇有回頭,隻是低低“嗯”了一聲,繼續把衣服往身上套。
穿好最後一件,她站在玄關,手搭在門把手上,背對著他。
“沈知衍。”
“嗯。”
“你最好真的說話算話。”
門開了,她走出去,輕輕帶上。
公寓裡重新安靜下來。沈知衍坐在床邊,點了一支菸。
他吐出一口煙,看著煙霧在光柱裡緩緩上升,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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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表演室的門被推開又合上,李政民抱著保溫杯從裡間出來,臉上還帶著授課後的疲憊與滿足交織的神情。
他擰開杯蓋抿了一口熱水“知衍啊,你這周的練習片段我看完了。說實話,你這進步速度,我教了十五年學生,頭一回見。”
沈知衍正低頭收拾揹包,聞言抬眸,唇角帶著淡淡的笑意:“老師教得好。”
李政民擺手,語氣卻透著欣賞:“少給我戴高帽。情緒轉換的節奏、台詞語氣的細節處理、還有肢體語言的剋製,你現在已經完全冇有初學者的痕跡了。有些打磨了年的演員,都不一定有你這個敏感度。”
他頓了頓,半開玩笑半認真:“要不你彆找公司了,我直接推薦你去試鏡?有幾個副導演老找我推薦新人。”
沈知衍拉上揹包拉鍊:“不急,先把底子打紮實。下次課是週四上午?”
李政民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對,依舊是情感爆發力的專項訓練。行了,今天就到這兒。”
沈知衍點點頭,拎起揹包往外走。
半個月了。
首爾三月的月底比月初溫柔了些許,窗外的枯枝開始冒出星星點點的嫩芽。沈知衍的生活也像這些枝頭,漸漸抽出了屬於自己的節奏——
每週四節表演課,雷打不動。
李政民從最初的“有天賦”到如今的“天才”評價,他照單全收,卻並未因此懈怠。
前世四十八年教會他一件事,天賦是入場券,隻有持續的死磕,才能把入場券兌換成真正的籌碼。
除此之外,每天起床第一件事,是開啟手機裡那個股票軟體,看一眼豆沙包自動操盤的戰績。
賬戶餘額從最初的一億,到三億,再到現在的四億七千萬,豆沙包在2013年的韓國股市裡如魚得水,那些他看的眼花繚亂的k線圖和資金流向,在ai眼裡不過是道簡單的數學題。
他甚至抽空去了趟前公司。
那家窩在論峴洞舊寫字樓裡的小破公司,社長見到他時滿臉戒備,以為這個被雪藏的糊咖終於憋足了勁來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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