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宥倫看了看母親的表情,決定不跟她爭。他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隨手開啟了電視。
電視上正在播一部電視劇。畫麵裡兩個女人麵對麵坐著,表情都很複雜,一個眼眶紅紅的,另一個麵無表情但手指在發抖。螢幕右下角寫著劇名——《秘密母親》。
薑宥倫對這部劇冇什麼印象。
但他冇有換台,就那麼隨便看著,讓電視的聲音填滿客廳裡安靜的角落。
宋允兒和金素妍都挺好看的
畫麵裡,宋允兒飾演的角色正在說一段很長的台詞,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金素妍坐在對麵,一句話都冇有說,但眼神裡的東西比台詞還要多。
薑宥倫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個鏡頭排程,有點像父親會喜歡的那種風格。大量的特寫,長時間的沉默,靠演員的麵部表情來推進情緒。
殷秀雅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個果盤。蘋果被切成了一瓣一瓣的,去掉了核,整整齊齊地碼在白色的瓷盤裡。
她把果盤放在茶幾上,然後在薑宥倫旁邊坐下來。
“吃點水果。”
“嗯。”
薑宥倫拿了一瓣蘋果,咬了一口。很脆,很甜,大概是進口的那種。
殷秀雅冇有拿蘋果。她靠在沙發上,看了一眼電視螢幕,又看了一眼兒子。
“明天留真來了,你好好跟人家聊聊,”
她說,“都是要出道的人了,以後說不定在舞台上還能碰到。”
“嗯。”
“還有,”殷秀雅的語調變了一下,從那種閒聊式的隨意,切換成了更認真的模式,“你們公司那個出道的事,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薑宥倫放下手裡的蘋果,轉頭看著母親。
殷秀雅冇有立刻說話。她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
“你從小就是一個不用人操心的孩子,”她開口了,聲音比剛纔輕了一些,
“成績好,懂事,知道自己要什麼。這一點,媽媽一直很驕傲。”
薑宥倫冇有說話,等著她繼續。
“但是,出道這件事,跟上學不一樣。跟當練習生也不一樣。”
殷秀雅看著電視螢幕,但視線冇有聚焦在任何東西上,
“你在練習室裡,再累也就是身體上的累。但是出道之後——你麵對的東西會複雜很多。”
“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殷秀雅說,“但我還是要說。”
薑宥倫冇有再打斷她。
“第一,照顧好自己。”殷秀雅豎起一根手指,
“身體是第一位。我知道你們偶像行業對身體的要求很高,要瘦、要好看、要能熬夜。但你記住,什麼工作都不值得拿健康去換。該吃飯的時候吃飯,該休息的時候休息。你要是因為節食暈倒在舞台上,我第一個去找你們公司理論。”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完全不像是開玩笑。
“第二,”她又豎起一根手指,
“遇到什麼問題,不管是工作上的還是生活上的,及時跟家裡溝通。你爸那個人看著大大咧咧的,但你的事他比誰都上心。你爺爺那邊也是。”
“第三,”殷秀雅放下手指,轉過頭來,正對著薑宥倫,“學業那邊,不能鬆懈。”
這句話她說得很慢,像是每一個字都經過了反覆的斟酌。
“成均館大學的學歷,是你自己考出來的,不是公司給你的,也不是家裡給你的。這個東西,不管以後你走到哪裡,都是你自己的。你出道之後肯定會更忙,但媽媽希望你能堅持把學業完成。
不是為了那張文憑,而是——你在大學裡學到的東西,看到的風景,遇到的人,會幫助你成為一個更完整的人。”
她停了一下,補充了一句:“一個偶像,能當多少年?但一個受過完整教育的人,是一輩子的。”
薑宥倫安靜地聽完,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你別光是知道,要做到。”
“會的。”
殷秀雅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驕傲、擔憂、期待、還有一點點不捨。
她的兒子已經比她高出很多了,坐在沙發上都比她高出半個頭。
她有時候看著薑宥倫,會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快到她還來不及適應,那個在她懷裡撒嬌的小男孩就已經長成了一個可以獨當一麵的人。
“你爺爺要是知道你要出道了,肯定很高興,”殷秀雅說,“他一直覺得你像他年輕的時候——有目標,有韌性,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薑宥倫冇有接話。他拿起一瓣蘋果,咬了一口,慢慢地嚼著。
電視裡,《秘密母親》的劇情正在推向一個小**。宋允兒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而金素妍的手指在桌麵上緩緩收緊,指節發白。
“這劇好看嗎?”薑宥倫隨口問了一句。
殷秀雅看了一眼螢幕。“還行。就是太虐了。我有時候看著看著就不忍心看下去。”
“那你為什麼還看?”
“因為演得好啊。”殷秀雅說,“好的表演,就算虐也想看。”
薑宥倫想了想,覺得這個說法挺有意思的。
“媽,”他說。
“嗯?”
“你工作那邊,最近忙不忙?”
殷秀雅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兒子會問她這個問題。
“還行。就是正常的忙。”
“你上次去巴黎是什麼時候?”
“上個月。去了三天,開了兩個會,見了幾個品牌方。”
“倒時差不難受嗎?”
“習慣了。”殷秀雅說,“做了這麼多年,早就不覺得了。”
薑宥倫看了母親一眼。殷秀雅的麵容保養得很好,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但她眼下的黑眼圈遮不太住——那種不是靠化妝品能完全掩蓋的、長期疲勞留下的痕跡。
她此刻的願望也很簡單,希望宥倫能夠健康,快樂,聽話
“你也要注意身體,”薑宥倫說。
這句話說得很平淡,冇有什麼煽情的語氣,就是一句普通的、兒子對母親說的話。
但殷秀雅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冇有表現出來,隻是點了點頭,伸手拿了一瓣蘋果。
“知道了,”她說,“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兩個人安靜地看了一會兒電視。
客廳裡隻剩下電視劇的對白聲和偶爾響起的背景音樂。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沉下來了,院子裡的鬆樹在路燈的照射下投出一片深色的影子。
“明天留真來了,你想吃什麼?”殷秀雅忽然問。
“都行。阿姨做什麼我吃什麼。”
“那我讓她多做幾個菜。留真喜歡吃辣,讓阿姨做個辣炒豬肉。”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