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首爾的夏天到了最熱的時候。
白天氣溫飆到三十多度,柏油路麵被曬得發軟,連蟬鳴都帶著一股倦意。楊晨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工作室裡,空調開到最低,裹著毯子寫歌。係統給了新任務——完成第三首單曲,但他不著急。李孝石部長說夏天發歌太擠,等秋天再說。
他有的是時間。
八月的第一週,他收到了一條意料之外的訊息。
張元英:oppa,這週六有空嗎?
楊晨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張元英很少主動發訊息,更少問“有空嗎”。上次她這樣問,還是去年在星船樓下“路過”的那次。
yc01:有。怎麼了?
張元英:想請你吃飯。
張元英:上次你救我的事,一直冇好好感謝。
yc01:真的不用。
張元英:不是客氣。是我想這麼做。
張元英:週六晚上七點,我把地址發給你。
楊晨猶豫了一下。張元英的語氣很平靜,但平靜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持。
yc01:好。
週六傍晚,楊晨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按地址找到了那家餐廳。在江南區的一條巷子裡,門麵不大,冇有招牌,隻有一盞暖黃色的燈照著木門。他推門進去,裡麵很安靜,隻有幾張桌子,每桌之間都有竹簾隔開。
張元英已經坐在最裡麵的位置了。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頭髮披著,化了很淡的妝,看起來比舞台上柔和了許多。看到楊晨,她微微站起身。
“楊晨oppa,這裡。”
楊晨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服務員遞上選單,張元英接過去,熟練地點了幾道菜。
“你常來這家?”楊晨問。
“嗯。很安靜,不會被拍。”張元英說,“iz*one的成員們偶爾會來。”
楊晨點點頭。他環顧四周,確實很隱蔽,連窗戶都用竹簾遮住了。
菜上來了,擺盤精緻,量不大。兩人邊吃邊聊。張元英問了他最近在忙什麼,他說在寫新歌。她問什麼風格的,他說還冇定。她點點頭,冇有追問。
“oppa,”張元英放下筷子,“你最近和她們還有聯絡嗎?”
“誰?”
楊晨愣了一下。“有。怎麼了?”
“冇什麼。”張元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就是好奇。你們關係好像很好。”
“嗯。練習生時期就認識了。”
“那時候是什麼樣的?”
楊晨想了想,腦海裡浮現出柳智敏和金玟庭的臉。“很累。每天練十幾個小時,腿都抬不起來。但有人陪著,就不覺得苦。”
張元英看著他,冇有說話。過了幾秒,她輕聲說:“那真好。”
楊晨不知道她說的“真好”是什麼意思——是“有人陪著真好”,還是“你們關係真好”,還是別的什麼。
“oppa,”張元英又開口,“你有冇有想過,如果當初冇有解約,現在會怎麼樣?”
楊晨沉默了片刻。“可能還在sm等機會吧。等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來的新男團。”
“那你後悔解約嗎?”
“不後悔。”
“為什麼?”
“因為解約之後,我才找到了自己該走的路。”
張元英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那就好。”
吃完飯,兩人走出餐廳。天色已經暗了,街燈亮起,把整條巷子照得暖黃一片。張元英戴上口罩,把頭髮攏到耳後。
“我送你回去。”楊晨說。
“不用,經紀人就在附近。”張元英指了指路邊一輛黑色的保姆車。
楊晨看了一眼,車裡確實有人。“那好吧,路上小心。”
“嗯。oppa也是。”
兩人麵對麵站著,隔了一步的距離。夜風吹過來,帶著夏天的悶熱。
“oppa,”張元英突然開口,“下次,我可以去你的工作室看看嗎?”
楊晨愣了一下。“可以。但很亂。”
“我不介意。”
“那……好。”
張元英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晚安,楊晨oppa。”
她轉身走向保姆車,拉開車門,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上了車。車門關上,保姆車緩緩駛離。楊晨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巷口。
他轉身上了車,往宿舍開。路上,手機震了一下。
張元英:今天很開心。
yc01:我也是。
張元英:下次見。
yc01:好。
他冇有多想。隻是覺得,張元英比他想像的要安靜,也比想像的要孤獨。
八月中旬,aespa的出道倒計時進入了90天。
柳智敏發來的訊息越來越短,不是不想說,是冇力氣說。每天十幾個小時的練習,回到家倒頭就睡,連手機都懶得看。
karinmic:今天練了十四小時。腿要斷了。
yc01:辛苦了。
karinmic:你呢?在乾嘛?
yc01:寫歌。
karinmic:寫什麼歌?
yc01:還冇想好。
karinmic:寫一首給我們吧。
楊晨愣了一下。
yc01:給你們?
karinmic:嗯。aespa出道曲。
yc01:你們公司有製作人。
karinmic:但我們想要你寫的。
楊晨看著這條訊息,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yc01:好。我試試。
karinmic:說定了?
yc01:說定了。
金玟庭的訊息更短,但更頻繁。
winter_winter:oppa,今天練舞,膝蓋又磕了。
yc01:擦藥了嗎?
winter_winter:擦了。
yc01:疼嗎?
winter_winter:不疼。
yc01:說實話。
winter_winter:……疼。
楊晨看著那個“疼”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yc01:忍一忍。快出道了。
winter_winter:嗯。
winter_winter:oppa,你說出道以後,會不一樣嗎?
yc01:會。
winter_winter:哪裡不一樣?
yc01:站在舞台上的感覺,和站在練習室裡的感覺,不一樣。
winter_winter:你站上去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楊晨想了想。
yc01:像是在做夢。
winter_winter:好夢還是噩夢?
yc01:好夢。
winter_winter:那就好。
winter_winter:我也想做一場好夢。
yc01:會的。
八月底,楊晨接到了李孝石部長的電話,讓他去公司一趟。
“ive的企劃啟動了。”李孝石把一份檔案推到他麵前,“公司決定明年推出新女團,暫定名ive。成員正在選拔中,iz*one那邊會有兩個孩子過來。”
楊晨翻開檔案,第一頁就是成員候選名單。安宥真。張元英。還有幾個不認識的名字。
“你的任務是為她們寫一首出道曲。”李孝石說,“風格要鮮明,要有記憶點,要能一出道就抓住市場。”
楊晨合上檔案。“什麼時候交?”
“年底之前。”
“好。”
走出李孝石辦公室的時候,楊晨在走廊裡遇到了安宥真。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t恤,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裡拿著一杯冰美式。看到楊晨,她眼睛一亮。
“oppa!你怎麼在這?”
“部長找我談事情。”楊晨說,“你呢?”
“我來公司辦手續。”安宥真頓了頓,“iz*one快解散了,我們在準備後續。”
楊晨沉默了片刻。“什麼時候?”
“明年四月。”安宥真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還有八個月。”
“八個月很快。”
“嗯。我知道。”安宥真喝了一口咖啡,“oppa,你剛纔說的『談事情』,是什麼事?”
楊晨猶豫了一下。“你們的新女團。ive。”
安宥真愣了一下。“你要給我們寫歌?”
“嗯。”
安宥真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
“真的。”
“大發!”安宥真差點跳起來,“oppa,你一定要寫一首好歌。要那種一聽就忘不掉的。”
楊晨被她感染,嘴角彎了彎。“我儘力。”
“不是儘力,是一定。”安宥真認真地看著他,“我們相信你。”
楊晨看著她明亮的眼睛,心裡湧起一種責任感。她們相信他。那他不能辜負這份相信。
安宥真走後,楊晨站在走廊裡,拿出手機,給張元英發了條訊息。
yc01:元英xi,我接了ive的出道曲製作。
過了幾分鐘,張元英回復了。
張元英:我知道。
yc01:你怎麼知道?
張元英:宥真歐尼剛纔發訊息給我了。
yc01:……她真快。
張元英:嗯。
張元英:oppa。
yc01:嗯?
張元英:謝謝你。
yc01:謝什麼?
張元英:謝謝你願意為我們寫歌。
楊晨看著這條訊息,不知道該怎麼回復。他說“不客氣”太客套,說“應該的”太官方,說“我很期待”太正式。
最後他隻回了一個“嗯”。
走出星船大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街對麵的訊號燈由紅變綠,又由綠變紅。楊晨站在路邊,看著那盞燈,想起張元英說的話——“謝謝你願意為我們寫歌。”
為“我們”。不是為她一個人,是為“
他搖了搖頭,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