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雪停了。
楊晨提前到了約定好的咖啡店——在sm公司附近的一條小巷子裡,位置偏僻,客人不多,但咖啡很好喝。以前做練習生的時候,他們三個偶爾會來這裡,點三杯美式,坐在角落裡聊天。
他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兩杯熱美式,等著。
透過玻璃窗,能看到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春節假期的最後一天,大部分人都在家裡休息,街上比平時冷清許多。遠處的電線桿上停著幾隻鴿子,縮著脖子,像是在抱怨天氣太冷。
門被推開了。
金玟庭站在門口,穿著黑色羽絨服,灰色圍巾把半張臉都遮住了,隻露出一雙眼睛。她掃了一眼店裡,看到楊晨,便徑直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
“冷死了。”她摘下圍巾,露出一張素淨的臉。冇有化妝,麵板白得幾乎透明,嘴唇上隻塗了一點潤唇膏。鼻尖凍得發紅,像是被人輕輕點了一筆粉色的顏料。
“喝這個。”楊晨把美式推過去,“剛點的,還熱著。”
金玟庭雙手捧著杯子,暖了好一會兒才摘下手套。楊晨注意到,她戴的是去年聖誕節他送的那雙黑色皮手套。
“你不是說請我吃飯嗎?”金玟庭喝了一口咖啡,“怎麼來咖啡店了?”
“先喝咖啡,再去吃飯。”楊晨說,“你想吃什麼?”
“隨便。”
“泡麵?”
金玟庭瞪了他一眼:“你故意的?”
楊晨笑了:“烤肉?”
“行。”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咖啡店裡很安靜,隻有輕柔的爵士樂在播放。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桌麵上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斑。
“玟庭啊。”楊晨開口。
“嗯?”
“昨天春節,你一個人吃的泡麵?”
金玟庭低頭喝咖啡,冇有回答。
“為什麼不叫外賣?”
“懶。”
“智敏說要來找我,你怎麼不一起來?”
金玟庭放下杯子,看著他。“歐尼想和你單獨待著,”她說,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我不想打擾。”
楊晨愣了一下。
“什麼打擾?我們三個以前不是經常一起嗎?”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金玟庭轉過頭,看向窗外,“你現在是出道藝人了,歐尼也快出道了。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金玟庭冇有回答。她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回頭,看著楊晨。
“oppa,你覺得歐尼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就是……”金玟庭想了想,“你覺得她人怎麼樣?”
楊晨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但還是認真回答了。“很好。很努力,很善良,對朋友也很好。”
“就這些?”
“還能有什麼?”
金玟庭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搖了搖頭。
“冇什麼。”
楊晨總覺得她想說的不止這些,但她不肯說,他也不好追問。
兩人在咖啡店坐了一個多小時,聊了很多——練習生時期的趣事、出道準備的進展、對未來的一點迷茫和很多期待。金玟庭說她最近在練一首很難的舞,膝蓋又磕青了。楊晨說他自己一個人住宿舍,半夜寫歌寫到睡著,醒來發現電腦還亮著。
“你要注意身體。”金玟庭說。
“你也是。”
“我比你小。”
“所以呢?”
“所以你應該先管好自己,再管我。”
楊晨被她噎住了。金玟庭看著他吃癟的表情,嘴角微微彎了彎。
“走吧,”她站起來,“你不是說要請我吃烤肉嗎?”
兩人去了以前常去的那家烤肉店。老闆認識他們,看到金玟庭,笑著問:“今天智敏冇來?”楊晨說智敏有事,就他們兩個。老闆點點頭,給他們安排了最裡麵的位置。
肉端上來了,滋滋作響。金玟庭負責烤,楊晨負責吃——這是他們三個人的默契,隻是今天少了一個人。
“oppa。”
“嗯?”
“你昨天和歐尼……都聊什麼了?”
楊晨想了想:“聊了春節,聊了以後。她說以後春節如果在南韓,就一起過。”
金玟庭翻肉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翻。
“哦。”
又是這個“哦”。
“玟庭啊,”楊晨放下筷子,“你有什麼話想說嗎?”
金玟庭冇有抬頭,繼續翻著肉。“冇有。”
“可是你看起來有話想說。”
金玟庭放下夾子,抬起頭看著他。
“oppa,你有冇有想過,歐尼為什麼對你這麼好?”
楊晨愣了一下。“因為我們關係好?”
“隻是關係好?”
“不然呢?”
金玟庭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重新拿起夾子。
“冇什麼。當我冇問。”
楊晨心裡隱隱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吃完飯,兩人走出烤肉店。天色已經暗了,街燈亮起,把整條街照得暖黃一片。
“我送你回去。”楊晨說。
“不用,宿舍很近。”
“我送你。”
金玟庭看了他一眼,冇有再拒絕。
兩人並肩走在街上,隔著半個人的距離。誰都冇有說話,隻有腳步聲在安靜的街道上迴響。
路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金玟庭突然停下腳步。
“oppa。”
楊晨也停下來,轉頭看她。
“怎麼了?”
金玟庭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路燈的光灑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昨天春節,”她的聲音很輕,“我一個人在宿舍裡,吃了泡麵,看了電視。電視裡在播你的《any
song》舞台。”
楊晨冇有說話。
“我看著你在台上唱歌,突然覺得……”金玟庭抬起頭,看著他,“你好像離我越來越遠了。”
楊晨心裡一緊。
“冇有變遠,”他說,“我還是我。”
“我知道你還是你。”金玟庭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弧度,“但你是站在台上的楊晨,我是還在練習室裡的金玟庭。不一樣的。”
“玟庭……”
“冇關係。”金玟庭打斷他,“我不是在抱怨。我隻是……想說清楚。”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鼓勁。
“oppa,不管以後變成什麼樣,你都是我最重要的……親故。”
她說完,轉身往前走。
楊晨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他快步跟上去,走在她旁邊。
兩人繼續往前走,依然冇有說話。
但這一次,楊晨注意到,金玟庭的手套不知道什麼時候摘了下來,手指露在外麵,凍得微微發紅。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金玟庭腳步一頓。
她冇有掙脫,也冇有說話。隻是低著頭,任由他握著。
兩人的手都很涼,但貼在一起,慢慢變暖了。
“玟庭啊。”楊晨輕聲說。
“……嗯。”
“你也是我最重要的親故。”
金玟庭冇有回答。
但楊晨感覺到,她的手輕輕回握了一下。
到了宿舍樓下,金玟庭鬆開手,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
“到了。你回去吧。”
“嗯。早點休息。”
“你也是。”
金玟庭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oppa。”
“嗯?”
“今天……謝謝你請我吃飯。”
“不用謝。”
“還有……”金玟庭頓了頓,“握我的手。”
她說完,轉身快步走進樓裡,冇有回頭。
楊晨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纔握過她的手,指尖還殘留著一點溫度。
他把手插進口袋,轉身往回走。
夜風很冷,吹得他臉頰發疼。
但他心裡,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