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片場首秀
泰國的四月把空氣擰出辣椒汁。
黃政民看著即使塗了老婆強塞的防曬霜仍被曬黑的手臂,幽幽嘆了口氣。
哦對,他老婆說是能防紫外線,但冇說能防曬黑
三十米外突然傳來喧囂聲。
他轉頭望去——
隻見,那個本該給前輩拎包的菜鳥,正被群演們眾星捧月。
「我自己來就行!」
薑在勛死死攥著拉桿。
第一時間獲取
「你胳膊還要拍重要的戲呢!」
群演大哥奪過箱子的動作熟練得像在便利店搶半價便當。
更荒謬的是薑在勛接下來的舉動。
他見執拗不過,便掏出一本芭提雅機場順來的旅遊指南開始給群演大哥扇風。
這圈子裡會搶著幫前輩拎包的新人滿地爬。
但讓群演自願替自己扛行李的,黃政民四十三年來頭回見。
「老師——」
看著朝自己九十度鞠躬的在勛,黃政民恍惚間回憶起與他初遇的時刻。
那是去年冬天。
當黃政民推開便利店玻璃門時,薑在勛正跪在地上擦嘔吐物。
不是醉漢的,是隻吐奶的流浪貓。
「客人nim需要加熱嗎?」
薑在勛用便利店圍裙兜著貓崽,右手精準掃碼女白領的香蕉牛奶。他手背還粘著被貓抓出的血痕,卻把加熱後的魚糕串掰碎餵貓。
真正讓黃政民停住腳步的,是薑在勛對醉酒顧客的即興演出——
「這這是燒酒嗎!」
大叔晃著礦泉水瓶發瘋。
「您嚐嚐看。」
薑在勛突然壓低的嗓音像極了河正宇:
「這是江陵特供的雪水燒酎,隻有被月神眷顧的人才能品出麥香。」
打烊時,黃政民攔住他:
「你剛纔可以叫警衛。」
薑在勛正給流浪貓纏繃帶:「但大叔皮鞋底沾著婚禮彩紙屑啊。」
後來黃政民查到,那晚是首爾藝大畢業典禮。
其他學生忙著給經紀公司投簡歷時,這個專業課第一的傻子在便利店值夜班,為了給住院的清潔工阿姨頂班。
「老師?」
薑在勛的呼喚把黃政民拽回現實。
「結實了不少。」
聞言,在勛當即便掀開上衣給黃政民展示了下特訓的成果。
黃政民眯起眼。
他肋骨處還有未消的匍匐訓練淤青,以及隨呼吸起伏像排列整齊的子彈匣般的腹肌。
「肌肉是用蛋白粉糊出來的?」
黃政民曲指彈向他肚臍上方。
「是真空腹!」
薑在勛憋氣收緊核心,人魚線隨動作繃成弓弦。
遠處傳來女場記的倒吸涼氣的聲音:「這肌肉演軍人可惜了,該去拍健身GG!」
薑在勛唰地拽下衣襬,滿臉侷促。
黃政民忽然嗅了嗅空氣,問道:
「帶防曬霜了嗎?」
「當、當然!」
在勛蹲下開啟行李箱。
SEM公司文化衫下麵壓著三盒速食年糕、五包海苔碎,以及用保鮮膜裹成木乃伊的剃鬚刀。
唯獨冇有防曬霜。
「阿西,我明明放進來了的啊」
薑在勛額頭抵著滾燙的行李箱喃喃自語。
「我就知道你丟三落四的。」
黃政民對著他撅起來的屁股踢了一腳,道:「等會兒去我那拿真男人的防曬霜。」
薑在勛看著他手臂曬出的分界線。
突然意識到——所謂「真男人的防曬霜」,大概叫做硬扛。
下午三點。
換好服裝的薑在勛等待著人生第一次上鏡拍攝。
他所飾演的角色叫南鎮。
在劇中的身份是一名服兵役的歌手,因戰鬥素養過高而成為戰鬥小隊的隊長。
「南鎮要拖著中彈的兄弟跑過12號機位」
導演尹濟均正在給眾人講著戲:「你要第三塊礁石位置中彈,最後檢查道具」
「各部門準備!」
「Action!」
場記板砸下的剎那,薑在勛瞳孔縮成針尖。
「Go!Go!」
薑在勛拽著中彈群演大哥的戰術背心快速衝刺,動作竟詭異的與他清晨追班車的模樣重合。
「放,放下我」
群演大哥的台詞混著血包糖漿溢位嘴角。
「西八」
薑在勛拖著他到掩體,掄圓了胳膊就朝著群演大哥的臉上來了一巴掌。
「啪!」
群演大哥被打懵了,左臉迅速浮起指印。
劇本冇有這段啊喂!
「說好同生共死的!現在想當聖人?」
薑在勛脖頸爆出青筋,嘶吼道:「你以為勳章是拿戰友屍體換的?!」
「轟」
爆破組適時的引爆炸彈。
監視器畫麵突然凝固——
薑在勛的側臉被爆炸火光照亮,睫毛上沾著泥漿凝成的硬殼。
群演大哥左臉的巴掌印腫得像條紅蚯蚓,被爆破組炸飛的碎石像雨點懸停在他們頭頂。
「Cut!」
導演突然抓起對講機:「把爆破回放調5倍速!」
導演剛喊停,薑在勛瞬間跪地道歉:
「哥對不起!剛纔太用力了吧?」
群演大哥張了張嘴,突然抓起一把草往他領口塞:
「下次再這麼真,哥往你盒飯裡拌沙子!」
「……」
另一邊,正在監視器裡看慢動作回放的導演突然發現了薑在勛剛纔表演中的幾個小細節:
他在扇巴掌的時候用的是空掌,這樣可以避免指甲刮傷;
而在爆破瞬間,他扭頭用右肩替群演擋住熱浪,這裡原本隻是要求他低頭即可。
副導演看完全程後,問道:
「導演,這小子擅自改戲,要不要我」
「不用,你把他叫過來。」
導演尹濟均擺了擺手。
南鎮這個角色的台詞一共不超過十句,真正剪輯過後留在影片中的獨立鏡頭也不過30秒。
他能看得出來,薑在勛並不是刻意給自己加戲。
「薑在勛,過來!」
正在給群演大哥用冰塊消腫的薑在勛聽到傳呼後立刻起身,略有忐忑的朝著導演走去。
他確實是即興加了些動作和台詞。
但這都是他所理解南鎮這個角色下意識做的。
「為什麼突然加扇巴掌的動作?」
導演突然把監視器轉向他。
「因為他當新兵的時候也這樣被隊長救過,在我看來是傳承。」
聞言,副導演翻著劇本皺眉:「原作冇這段。」
尹濟均冇搭理副導演,伸手敲著回放鍵。
畫麵定格在爆炸瞬間,薑在勛側頸爆著青筋,右肩卻把群演護得嚴實。
「這段呢?」
「如果南鎮連自己的戰友都保護不好,那他去救落水的主角這段劇情就會出現邏輯問題。」
副導演突然嗤笑:
「薑在勛xi這麼懂戰場,該不會把便利店打工當諾曼第登陸吧?」
現場響起零星竊笑。
爆破組長突然摘下耳機,道:
「尹導,12號機位拍到在勛xi的戰術翻滾和胡誌明小道偵查手冊上的動作完全一致。」
副導演嘴角瞬間僵住。
尹濟均導演意外的挑眉,道:
「最後問個問題。」
「您說。」
「你給南鎮寫人物小傳了?」
「是的。」
「嗯」
尹濟均導演摸索著下巴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了,你過去吧,這段鏡頭保留。」
聞言,薑在勛頓時鬆了口氣。
好在不用重拍,晚上不用吃沙子拌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