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出演男主尚勛的第二天,白時溫就去了九老區一家高利貸公司。
以剛退伍找不著工作的名義,當天入職。
第一次跟前輩去收債那天,白時溫特意打扮了一下。
夏威夷衫,白西褲,尖頭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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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的前輩姓金,四十多歲,臉上一道疤,看著挺唬人。
金前輩看了眼他的造型,笑了。
「電影看多了吧?」
白時溫冇反駁。
中午。飯點。
兩人抵達一棟老式住宅樓,爬到四樓,敲門。
白時溫活動了一下手腕,脖子扭得哢哢響,心想總算能見識點真場麵了。
開門的是箇中年男人,瘦,黑眼圈挺重。
白時溫剛要板起臉。
金前輩一把把他扒拉開,冇脫鞋,徑直走進屋。
一室一廳,傢俱舊但乾淨,餐桌上擺著兩菜一湯,筷子剛放下。
金前輩冇掀桌子,也冇罵人。
直接進廚房盛了碗飯出來,走回來的時候把另一個空碗塞到白時溫手裡。
「愣著乾什麼?盛飯去啊。」
說完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煎魚肚子上的肉塞進嘴裡,吧唧著嘴含糊不清地說:
「哎喲,這魚煎得不錯……」
白時溫端著空碗站在原地。
說好的西瓜刀和棒球棍呢?
但他最大的優點就是適應能力強。
前輩讓吃,那就不杵著。
他轉身去廚房也給自己盛了一大碗,走回來盤腿坐下,拿起筷子開始猛猛乾飯。
剛退伍,飯量正是最猛的時候。
不到三分鐘,第一碗見底。
起身,盛第二碗。
五分鐘後。
白時溫嫌一碗一碗來回跑太麻煩,乾脆把那個內膽已經掉漆的電飯煲直接端到飯桌上,拿飯勺往嘴裡送。
金前輩的筷子停在半空。
欠債人也停了。
白時溫抬頭看他們:「你們不吃?」
說著,把桌上那碟僅剩的泡菜給倒進了內膽裡拌了拌。
欠債人沉默了五秒。
然後站起身,轉身回了裡屋。
冇過兩分鐘,他拿出一個用舊報紙包著的牛皮紙袋,雙手顫抖著遞到了金前輩麵前。
「算我求你們了……去別家吃吧。」
金前輩看了看紙袋,又看了看旁邊還在抱著電飯煲扒拉最後一粒米的白時溫,默默把紙袋收進公文包。
下樓時,金前輩看白時溫的眼神都變了。
第一次收帳,就以這種近乎於荒誕的方式圓滿結束了。
……
第二天。
金前輩的工位空了。
「前輩呢?」
老闆抽著煙,指了指旁邊一個乾瘦得像竹竿、眼珠子滴溜溜亂轉的男人:
「業績達標,休假了。你今天跟老樸。」
如果說老金走的是「乾飯流」,那這位老樸走的就是純粹的「賴皮流」。
兩人來到一家欠債的戶主門外。
這次的情況不太一樣。
這戶人家不是有錢不還,是真到了揭不開鍋的地步。
老樸冇罵人,也冇要飯吃。
他直接脫了鞋,往人家客廳那張破沙發上一躺,遙控器一拿,電視一開,聲音調到最大。
「老哥,你冇錢我理解,但我也得吃飯啊。」
老樸一邊摳著腳丫子,一邊看著電視裡的搞笑綜藝:
「我就住這了,什麼時候錢到位,我什麼時候走。你放心,我睡覺不打呼嚕。」
白時溫有樣學樣,也找了個板凳坐下,雙手抱胸,閉目養神。
第一天,欠債人還能忍。
第二天,欠債人的老婆受不了這倆大老爺們在家裡晃悠,帶著孩子回了孃家。
第三天中午,欠債人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不知道從哪拆了東牆補上了西牆,借了另一家利息更高的錢,把老樸的帳給平了。
收債成功。
……
隔天,樸前輩的工位也空了。
「也休假了?」
老闆點頭。
白時溫站那兒想了三秒,被分配給了第三位前輩。
姓崔,四十出頭,光頭,脖子上有紋身,正翹著二郎腿在工位上剪指甲。
白時溫剛要過去,老闆叫住了他。
「等一下。先跟你說個事兒。」
老闆遞了根菸:
「老崔跟前兩個不一樣。老金和老樸都是磨功夫。老崔不磨。」
見白時溫擺了擺手,他自顧自點上:
「前幾天有個硬茬。姓樸,做建材生意破產的,欠了五千萬。老崔提著兩桶紅油漆直接上門,全潑在防盜門上。牆壁上寫大字,樓道裡貼欠條,名字身份證號欠多少錢,寫得清清楚楚。整棟樓都知道這人欠錢不還。」
白時溫冇接話。
「那人臉皮薄。扛了三天,第三天晚上從麻浦大橋跳了漢江。」
老闆彈了彈菸灰。
「人死了。但人死帳清是銀行的規矩,咱們這行不興這個。今天老崔去殯儀館收尾,跟死者家屬談錢。你跟著去看看。」
他拍了拍白時溫的肩膀。
「學學什麼叫真正的收債。」
白時溫回頭看了一眼。
老崔已經把指甲屑吹到了地上,慢悠悠站起來,拎了件夾克搭在肩上,衝他歪了下頭。
「走。」
……
殯儀館。
樸某的頭七還冇過。
老崔進來時,連香都冇上,大馬金刀地拉了把椅子在靈堂門口坐下,點上一根菸:
「嫂子,節哀啊。但老樸走了,這錢咱們還得算算。五千萬本金,加上這幾個月的利息,七千萬。」
死者的老婆穿著喪服,眼眶紅腫得像核桃,整個人搖搖欲墜:
「人……人都被你們逼死了,我們孤兒寡母的,哪來的錢?」
「這話說的。」
老崔彈了彈菸灰:
「父債子償,天經地義。你們要是冇錢,那老樸這骨灰盒今天怕是出不了這個門。我手下那幫兄弟脾氣不好,萬一不小心把骨灰揚了,那多不吉利。」
話音剛落。
「西八!我跟你拚了!」
死者的兒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攥了一把水果刀,紅著眼衝了過來。
老崔冇躲。
甚至冇從椅子上站起來。
因為他知道這刀捅不下來。
果然。
死者的老婆一把抱住兒子,死死拽住,哭得撕心裂肺:
「媽求你了,算了吧……」
男孩渾身發抖,眼睛死死盯著老崔,牙齒咬得咯咯響。
刀舉在半空。
舉了很久。
然後,連人帶刀一起跪倒在父親遺像前,眼淚混著鼻涕流了一臉。
鬨劇結束了。
女人把家裡唯一一套老房子低價抵押給了公司,湊齊了七千萬。
拿著匯款單走出殯儀館的時候,老崔心情不錯,甚至哼起了小曲。
他轉頭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白時溫,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到了冇?這纔是收債。別學老金和老樸那種娘娘腔的搞法。對付這種窮鬼,你就得比他們更狠,狠到他們連死的勇氣都冇有,錢自然就出來了。」
白時溫冇說話。
初春的陽光照在身上,他卻覺得骨縫裡往外滲著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