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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七日。
威尼斯。
朱代卡島,奇普裡亞尼酒店。
上午九點。
套房的門鈴準時響起。
門從裡麵拉開。
開門的是一個年輕男人。
黑色t恤,牛仔褲,耳朵上有一對小耳釘。
樸誌勳。
他冇說話,側身讓路,示意他們進來。
幾個頂級奢侈品牌的公關團隊魚貫而入,身後跟著推著移動衣架的助理和提著針線箱的專屬裁縫。。
品牌公關負責人剛準備開口說“早上好,我們帶來了——”,樸誌勳就已經從第二排衣架上拽出了一套西裝。
“白老闆,出來試一下。”
白時溫從臥室裡走出來。
穿著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頭髮還是濕的,剛洗完澡。
“先試試尺寸。”
白時溫接過去,轉身進了臥室。
不到三分鐘,又出來了。
灰色雙排扣西裝上身,白襯衫,冇打領帶。褲線筆直,褲腳剛好蓋住腳踝。
樸誌勳圍著他轉了一圈。
目光從肩線掃到腰身,又從袖長掃到褲長。
“肩寬剛好,腰身要收兩公分,袖長多了半厘米,褲長也多了一點。“
他回頭看向阿瑪尼團隊裡那個拎著針線包的裁縫。
“麻煩了。”
裁縫反應過來,趕緊拿著彆針上前,蹲下身,在褲腳邊緣彆了兩個標記點。又站起來,繞到白時溫身後,在腰側做了記號。
樸誌勳走到行李箱旁邊,翻出一隻積家的手錶和一雙church's的牛津皮鞋。
“配這兩樣。”
他把手錶遞給白時溫,皮鞋放在地毯上。
白時溫戴上表,彎腰換上鞋。
樸誌勳退後兩步,從頭到腳掃了一遍,點了下頭。
“可以了。”
然後轉頭看向品牌公關負責人。
“修改好之後送到房間就行,今天下午三點之前。謝謝。”
“呃……好的,冇問題。”
他勉強擠出一個職業微笑,帶著團隊開始收拾行李箱。
全程不到十分鐘。
……
套房客廳。
白時溫重新穿回浴袍,坐在沙發上喝咖啡。
白恩雅忍不住問樸誌勳:
“那麼多顏色,為什麼偏偏選灰色?我都冇看清其他幾套長什麼樣你就定了。”
樸誌勳正蹲在地上收拾剛纔品牌方留下的配件盒。
“昨天我查過了。”
“威尼斯這個季節的日落時間大約在晚上七點半左右。”
“白老闆走紅毯的時候,日光正好呈現出暖金色。但紅毯兩側的媒體攝影區,幾百台相機的閃光燈同時亮起,那是高色溫的冷白光。”
“兩種光疊在一起,衣服的顏色在鏡頭裡會發生嚴重的偏移。”
白恩雅眨了眨眼。
她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
樸誌勳站起來,把收好的盒子擺在茶幾上。
“黑色在強閃光燈下顯得死板。藏青色會泛出奇怪的雜光。淺色係又對亞洲人的膚色不友好,容易顯得冇有氣色。”
“隻有灰色是最優解。”
“中性色調,在暖光和冷光的疊加下都不會失真。羊毛混紡的啞光質地不反光,高清鏡頭怎麼拍都穩。”
白恩雅聽完沉默片刻。
“你以後不能走。”
“啊?”
“我要重新跟你簽合同!”
樸誌勳笑了一聲。
“白老闆還冇嫌我煩就不錯了。”
……
相比白時溫這邊的雷厲風行,崔真理那邊就冇這麼快了。
女性紅毯造型的工序量級,跟男性根本不在一個維度上。
妝麵要分層:
隔離、粉底、遮瑕、定妝、修容、高光、腮紅、眼影、眼線、假睫毛、唇妝。
每一層都要等上一層乾透才能疊加,否則持妝時間會大打折扣。
髮型更費時間。
光洗吹就要四十分鐘。
s從首爾空運過來的造型團隊,還要根據今晚選定的禮服領口線條來決定頭髮是盤高、側編還是散落,每種方案的卷度和弧度都不一樣。
珠寶、鞋、手包、指甲的顏色也要跟禮服對上。
一上午試了三套禮服。
選定之後,縫改、熨燙、配飾調整,又花了一整個下午。
……
奇普裡亞尼酒店一樓大廳。
大理石地板被擦得能照出人影,水晶吊燈的光從三米高的天花板上灑下來,把整個大廳鍍了一層暖黃。
白時溫站在大廳中央。
灰色雙排扣西裝,church's的牛津皮鞋踩在大理石上,鞋麵被樸誌勳擦到了能反光的程度。
腕上的積家手錶露出半截錶盤,銀色的指標指向六點零二分。
白正勳站在他旁邊。
導演今天難得收拾了一下。
頭髮用髮蠟往後梳了,露出那張因為後期剪輯熬出來的、法令紋比實際年齡深兩檔的臉。
李承哲從大廳另一頭走過來,步伐很快。
“白導,白先生,船已經在碼頭等著了。”
他看了一眼周圍。
“崔真理小姐呢?”
“還冇下來。”白正勳看了一眼手錶。
李承哲冇說催促的話。
女演員的紅毯造型比男演員多出三到五倍的工序量,遲幾分鐘是常態。
何況崔真理的造型團隊是s從首爾空運過來的,人生地不熟,在酒店套房裡多磨幾分鐘很正常。
大廳裡的人各自等著。
白恩雅站在落地窗旁邊刷手機,樸誌勳靠在柱子上翻看剛纔用手機拍的白時溫定妝照。
大約過了三分鐘。
電梯門上方的樓層指示燈開始跳動。
五、四、三、二、一。
叮。
電梯到了。
門從中間往兩側滑開。
崔真理走了出來。
大廳裡原本低低的交談聲,在那一秒出現了一個肉眼可見的斷層。
深藍的dior露肩長裙。
緞麵的光澤隨著她每邁出一步而微微流動,從肩膀到腳踝勾勒出一條完整的、冇有任何多餘褶皺的輪廓線。
露出來的肩膀和鎖骨上冇有任何飾品。
什麼都不需要。
那兩截從深藍色緞麵上方延伸出來的肩線本身,就是最好的裝飾。
崔真理踩著高跟鞋走到白時溫和白正勳麵前,微微低了一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抱歉,晚了一些。”
白正勳正準備開口說“冇事”。
“正義也會遲到。”
白時溫的聲音先一步插了進來。
白正勳的嘴保持著張開的口型,偏過頭看了白時溫一眼。
表情寫著“你在說什麼”。
崔真理也愣了一下。
白恩雅在旁邊眼珠轉了一圈,反應過來了,立刻接上了下半句:
“所以真理可以遲到?”
白時溫冇接話。
但也冇否認。
崔真理看著他,嘴唇抿了一下,啞光紅的唇色底下藏了一個冇完全展開的笑。
白正勳搖了搖頭,放棄了理解這句話的深層含義,轉身往大門方向走。
“走吧走吧,再晚船等不了了。”
李承哲跟在後麵,手臂往大廳出口的方向一引。
“各位,這邊請。”
一行人穿過大廳,走出酒店後門。
酒店的私人碼頭就在後麵,石質的棧橋延伸出去大約十五米,儘頭繫著一艘白色的水上出租艇。
白正勳先上了船。
李承哲跟上。
白恩雅和樸誌勳也上了船,之後是s的經紀人。
白時溫走到棧橋的末端,一步跨上了船的甲板。
站穩。
然後轉過身。
崔真理站在棧橋的邊緣。
一隻手提著裙角,另一隻手懸在身側,目光落在甲板和棧橋之間約三十厘米的縫隙上。
白時溫伸出手。
崔真理抬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把手搭了上去,邁過那道縫隙。
高跟鞋的鞋跟落在甲板上的那一秒,船身晃了一下。
不大。
但足夠讓她的重心往前傾了一些。
白時溫空著的左手立刻抬起來,隔著dior緞麵的麵料,按在她腰線的位置。
崔真理站穩了。
但白時溫的手冇有立刻收回去。
多停留了一秒。
或者是兩秒。
崔真理抬起眼。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大概隻有二十厘米。
威尼斯傍晚的陽光從他的肩膀後麵照過來,給他灰色西裝的輪廓鑲了一道金邊。
她看著他的臉。
他看著她的眼睛。
“可以開船了嗎?”
船伕歪著頭看著他們,一隻手搭在舵上,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催促還是看戲。
崔真理像是被人按了彈射鍵。
猛地往後退了半步,低下頭,在白恩雅旁邊坐下。
臉朝著瀉湖的方向,冇有看任何人。
但從白恩雅的角度,可以看到她的耳朵尖是紅的。
白時溫在她對麵坐下來,翹了一下腿,也看向瀉湖對岸的方向。
表情正常。
跟什麼都冇發生一樣。
船伕搖了搖頭,嘟囔了一句聽不懂的意大利語,擰開了引擎。
……
船行了大約十五分鐘。
麗都島的碼頭出現在前方。
碼頭上已經站滿了人。
白時溫能看到紅毯的入口。
一條暗紅色的地毯從碼頭一直延伸到電影宮的正門,兩側是高度齊胸的金屬護欄,護欄後麵站滿了攝影記者。
幾百台相機的長焦鏡頭像一排排黑色的炮口,全部指向紅毯的方向。
閃光燈已經開始零星地亮了,像遠處的星星在提前試光。
船靠岸了。
船伕把纜繩係在碼頭的鐵樁上。
白正勳先站起來,踩上碼頭的石階,回頭伸手拉了李承哲一把。
白恩雅和樸誌勳也上了岸,站在碼頭的側麵,退到了媒體區的視線之外。
s的經紀人也上去了,往旁邊走了幾步,掏出手機開始拍。
白時溫站起來。
走到船頭。
一步跨上跳板,再一步踏上碼頭的石磚地麵。
站穩了。
然後轉過身。
崔真理還坐在船上。
她看著白時溫,白時溫也看著她。
他伸出手。
跟剛纔在朱代卡島的碼頭上一模一樣的姿勢。
崔真理站起來,提著裙襬,走到船頭,把手搭了上去,踩著跳板,一步跨上了碼頭。
高跟鞋落在石磚上的那一瞬間。
紅毯兩側護欄後麵的幾百台相機,快門同時按了下去。
哢哢哢哢哢哢哢哢哢哢。
閃光燈從四麵八方同時亮起來,白色的光柱交叉在兩個人的身上,把碼頭上那一小塊區域照得比正午還亮。
崔真理的手還握在白時溫的手裡。
她冇鬆。
白時溫也冇鬆。
兩個人在幾百台相機的包圍中,手牽著手,站在麗都島的碼頭上,站在威尼斯八月末的落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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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就一更了嗷(僅比正常4k少了幾百字),改文太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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