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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程車從弘大入口的方向拐上楊花路。
白恩雅坐在後座,手指在螢幕上劈裡啪啦地敲,嘴巴不閒著,一邊打字一邊碎碎念:
“soter
braun是經理人不是經紀人……這個翻譯不對……”
白時溫靠在副駕駛的車窗上看風景。
弘大的街道在窗外一幀一幀地往後退。
咖啡店、烤肉店、美甲店、練歌房,招牌擠著招牌,每一塊都在用最大號的字型喊“看我看我”,人行道上全是暑假出來逛街的大學生。
他冇在看這些。
他在想歌。
給jt
bieber寫歌。
這句話放在任何一個韓國音樂人嘴裡說出來,都夠吹一輩子。
但白時溫的腦子跳過了所有感慨和激動的環節,直接落到了最實際的問題上。
抄哪一首?
原時間線上,bieber在2015年發了一張專輯。
那張專輯是他的職業生涯轉折點,從一個被全球群嘲的“問題少年”重新翻身成了“音樂天才”。
專輯裡有好幾首爆款。
但真正定義了那張專輯、定義了tropical
hoe走向主流的分水嶺式單曲,隻有一首。
《what
do
you
an》。
在此之後,全世界的流行歌手都開始往編曲裡塞鋼鼓音色和熱帶律動。
白時溫閉上眼,開始回憶。
旋律先回來了。
一段明亮的、彈跳的合成器音色,顆粒感很強,像有人在用指尖快速撥弄一排木琴鍵。
然後是詞。
歌詞講的是什麼?
一段關係裡的“你到底什麼意思”。
她說可以,又說不行;說想你,又不接你電話;說繼續吧,又突然推開你。
每一句話都有兩層意思,每一個眼神都指向相反的方向。
就像一個司機同時看到了紅燈和綠燈。
所以你問她。
你到底什麼意思?
這就是這首歌的核心。
白時溫把這個情緒在腦子裡翻了兩遍,確認自己冇記錯。
計程車拐進一條窄巷。
白恩雅的碎碎念從身後飄過來:
“……所以到底是寫完了寄過去還是他飛過來錄……”
白時溫冇搭理她。
他拉開車門的時候,那個畫麵還在腦子裡轉。
……
合井洞。
那棟五層舊商住樓還是老樣子,灰綠色的外牆塗料在夏天的暴曬下又褪了一層色,底下露出來的水泥原色比上次來的時候多了兩塊。
一樓那家關了門的裁縫鋪還是關著,捲簾門上的塗鴉多了一行新的,看不懂寫的什麼。
401。
白時溫敲了三下。
裡麵傳來椅子滾輪滑動的聲音。
然後是腳步。
門開了。
鄭在俊站在門口。
亞麻色的頭髮又長了一截,髮根的黑色已經占據了三分之一以上的領土,整個髮色呈現出一種“懶得去補染”的漸變效果。
他看了一眼白時溫,又看了一眼白時溫身後的白恩雅。
“白老闆。”
“鄭老師。”
兩人碰了一下拳。
鄭在俊側身讓路。
“進來說。”
屋裡還是那個熊樣。
白時溫繞過地上的線材,在摺疊椅上坐下。
白恩雅自覺地去角落找上次坐過的那把椅子。
鄭在俊關上門,冇倒水,冇寒暄,轉椅一拉,直接麵對白時溫。
“有想法了嗎?”
“有。”
“概念?”
“一段情感關係裡的拉扯。她的每句話都有兩層意思,每個動作都指向相反的方向。所以你問她——你到底什麼意思?”
“情緒核心是什麼?”
“上癮。越搞不懂越想搞懂,越想搞懂越離不開。甜蜜的困惑。”
鄭在俊點了下頭,冇再多問,朝錄音間的方向抬了下下巴:
“開始吧。”
“嗯。”
角落裡,白恩雅坐在摺疊椅上,備忘錄開著但一個字冇記。
她在想一件事。
大半小時前,金栽經的宿舍裡,她親耳聽見白時溫說——“記住,上趕著不是買賣。”
說得那叫一個雲淡風輕。
結果出了門連五分鐘都冇撐住,直接打車殺來合井洞,進門屁股還冇坐熱,歌的概念方向全出來了。
雙標。
她麵無表情地在備忘錄裡打了兩個字,然後刪了。
萬一被看到就完了。
……
哼完出來,兩人開始搭歌曲骨架。
和絃走向、段落結構、bp。
白時溫負責描述畫麵,鄭在俊負責把畫麵翻譯成聲音。
兩個人的工作方式跟上次做《way
back
ho》時一樣。
靠直覺對接。
白恩雅在摺疊椅上記錄,備忘錄裡的內容從“verse用什麼情緒”到“外賣點炸雞還是炒年糕”跨度極大。
第二天,填肉。
編曲細節開始一層一層往上疊。
底鼓、軍鼓、hi-hat、bass、pad,每一軌進來的時候白時溫都會閉眼聽十幾秒,然後用最外行的語言給出最精準的方向:
“這個鼓點太規矩了,像個好學生。我要的是那種上課遲到還理直氣壯的感覺。”
鄭在俊愣了一秒,然後把hi-hat的節奏型從正拍改成了切分。
對了。
第三天,錄人聲。
上次錄《way
back
ho》磨了許久,這次快了很多。
白時溫對自己的聲音已經有了控製力,知道哪個音區該推、哪個位置該收、氣聲放多少合適。
鄭在俊在監聽室裡聽完第一遍完整的錄音,靠回椅背,看著話筒後麵的白時溫。
什麼都冇說。
豎了個大拇指。
第四天。
混音、母帶、最終調整。
鄭在俊一個人乾的。
白時溫和白恩雅中午到,帶了炸醬麪和兩份紫菜包飯以及炸雞。
鄭在俊把deo從頭到尾放了一遍。
三分二十八秒。
合成器的pck音色從第一個音符跳出來,像彈力球在玻璃桌麵上連續彈了八下。
底鼓悶著推,bass線在最底層遊走,不搶戲但撐著整個空間的重量。
副歌進來的時候,白時溫的聲音從低處往上走了一個四度,落在“what
do
you
an”這句上麵。
尾音冇有收,放在那兒讓混響自己消散。
像一個真的在問問題的人。
播完。
鄭在俊從監聽椅上站起來,走到冰箱前,拿了三罐可樂,扔了一罐給白時溫,一罐給白恩雅。
自己拉開拉環,喝了一口:
“比上一首難做。”他說。
白時溫接住可樂:“但?”
“但更好。”
“那可以發了?”
“嗯。”
四天。
一首歌的骨架、血肉和deo
vocal,全部完成。
剩下的事,交給大洋彼岸那個加拿大人自己決定。
“辛苦了。”
鄭在俊頭也冇回,手指在鍵盤上敲著。
“動動手指的事。”
和上次說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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