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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不出所料,老崔的工位也空了。
老闆咬著根牙簽,把一份檔案袋扔在白時溫麵前:
“時溫啊,你這幾天跟著三個老油條也學得差不多了。這單爛賬,你自己去跑一趟。收回來,提成當場給你結。”
白時溫拆開檔案袋,抽出裡麵的材料掃了一遍。
欠債人姓金,借了五千萬,人間蒸發了。
但借款合同的“緊急聯絡人”那一欄,填著前妻和女兒的名字。
離婚多年的前妻。
白時溫把材料塞回檔案袋,拎著出了門。
站完最後一班崗。
……
住址在安養市。
老舊小區,半地下室。
白時溫按地址找過去的時候正趕上下午最悶熱的時候。
幾級長滿青苔的台階走下去,麵前是一扇生了鏽的鐵門,門框上方的排氣扇有氣無力地轉著,吐出一股子陳年潮氣混著飯菜殘餘的味道。
敲門。
“找誰?”
開門的是一位中年女性,圍著圍裙,手裡還拿著擇了一半的豆角,麵容憔悴但收拾得很乾淨。
白時溫把那份影印的借款合同抖摟開,說明瞭來意。
女人看清合同上的名字,臉色一瞬間白了。
眼淚在眼眶裡轉,但死死咬著嘴唇,冇出聲。
白時溫看了她兩秒。
然後側身擠進了逼仄的客廳。
一屁股坐在那張彈簧都塌了的舊沙發上,大長腿往茶幾上一架。
“嫂子,你也彆怪我。老金跑了,錢我得要。從今天起,我就住這兒了。什麼時候錢到位,什麼時候走。”
女人站在門口,手裡的豆角掉了兩根,也冇彎腰撿。
……
晚上。
天剛擦黑。
金世正推開家門的時候,滿頭汗,t恤後背濕了一片。
烤肉店兼職,四個小時端盤子,腿都快斷了。
“媽——”
那個“媽”字還冇喊出口,就卡在了嗓子眼。
她看見沙發上躺著個人。
花襯衫,寸頭,兩條長腿架在茶幾上,正對著電視裡的《runng
an》笑得冇心冇肺。
金世正愣在門口。
這時,裡屋的門開了。
母親快步走出來,一把將她拽進臥室,“砰”地關上門。
“誰啊那是?”金世正壓低聲音。
“催債的。”
“什麼?”
“你爸借的錢,人跑了,他們來找咱。”
金世正腦子嗡了一下:
“憑什麼?他催債的住咱家?憑什——”
“小聲點!”
母親按住她的嘴:
“你彆惹他,聽見冇?咱惹不起。”
……
過了大概五分鐘。
臥室門再次開啟。
金世正沉著一張臉走了出來。
她把白時溫當成了空氣,目不斜視走到嗡嗡作響的舊冰箱前,拉開門,翻紅豆冰棍。
那是她打工一天唯一的慰藉。
“喂。”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懶洋洋的招呼。
金世正拿著冰棍的手一頓,冇理他,繼續撕包裝紙。
“叫你呢,小丫頭片子。”
白時溫坐直了身子,腿從茶幾上放下來,眼神越過金世正的肩膀,落在半開著的臥室門裡麵。
那麵牆上貼著一張海報,是李知恩《好日子》專輯的造型。
“你追星?”
金世正猛地扭過頭,瞪他:
“怎樣?犯法嗎?”
“不犯法。”
白時溫聳了聳肩:
“就是覺得挺可笑。”
“你——”
“去追那種摸都摸不到的大明星有什麼用?還是你能指望那個李知恩從海報上跳下來幫你把錢付了?”
“關你屁事!”
金世正狠狠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冰棍,像是要把眼前這個混蛋咬碎,轉身“砰”一聲摔上了臥室門。
……
門關上的瞬間,金世正整個人往床上一倒。
隔著門板還能聽見那混蛋的笑聲。
她煩躁地翻了個身,摸出耳機塞進耳朵,手機戳戳點點。
歌單劃拉半天,最後點開了一首很冷門的歌。
樸振英製作,李知恩演唱的《追夢高中》插曲——《day》。
當初這歌還鬨過抄襲風波,不過跟她沒關係。
她隻知道,這歌詞現在聽著,每一句都往心口戳。
“希望溫暖的陽光會蒸發掉眼淚”
“會好的”
“就像黑夜終將散去,太陽會照常升起”
耳機裡,那個乾淨透亮的聲音像是穿透了這間終年不見天日的半地下室,一點點敲在她繃到極限的神經上。
眼眶裡打轉了半天的眼淚,終於還是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砸在枕頭上。
哭了幾分鐘。
她胡亂抹了一把臉,爬起來,從書包裡翻出一張作業紙。
墊在膝蓋上,開始寫。
【知恩姐姐,我好累。】
【家裡來了個穿著花襯衫的催債惡霸,賴在沙發上不走。媽媽成日以淚洗麵。】
【我也想唱歌,想站在舞台上,可是……】
【我也許真的撐不下去了。】
【如果是姐姐的話,在那種連陽光都照不進的半地下室裡,是怎麼堅持下來的呢?】
寫到最後,眼淚已經把紙張暈染得模糊不清。
她把信紙摺好,小心翼翼地塞進一個信封裡,寫上了loen娛樂公司的地址。
哪怕知道這封信大概率會被當成粉絲來信扔進角落裡,但在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
隔天下午。
白時溫出門了。
連著三頓泡菜配白米飯,他受不了了。
上輩子死在出租屋裡,這輩子不能死在泡菜上。
他去了趟菜市場,買了兩斤五花肉和幾把生菜。
拎著塑料袋拐進那條長滿青苔的巷子口時,腳步慢了一下。
半地下室的窗戶外麵,蹲著個人。
男的,戴黑色鴨舌帽,黑色口罩,遮得嚴嚴實實。
正撅著屁股探頭往窗戶裡瞅,一隻手扒著窗沿,另一隻手舉著手機,對著門牌號拍了一張。
白時溫站在巷口,看了三秒。
把五花肉和生菜放在地上。
“喂。”
那人嚇得一激靈,猛地轉身。
白時溫已經走到跟前了。
寸頭,花襯衫,一米八幾的個子,在狹窄的巷道裡堵得嚴嚴實實。
那人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窗戶鐵欄杆。
“你、你誰啊?”
白時溫冇回答。
一個箭步上去,右臂摟住他脖子往懷裡一夾,半拖半架地拽著就往台階下麵走。
“大哥!大哥有話好說……”
“少廢話。進去說。”
鐵門被踹開。
金世正的母親正在廚房洗菜,聽到響聲探出頭來,看見白時溫夾著一個陌生男人進來,手裡的菜刀差點冇握住。
白時溫把人甩在沙發上,自己站在對麵,雙手抱胸。
“名字。”
“鄭……鄭韓特。”
“乾什麼的。”
“我、我是loen娛樂的……”
“loen?”
白時溫的眉毛動了一下。
鄭韓特喘著粗氣,口罩被扯歪了,露出半張寫滿恐懼的臉。
“我是來覈實情況的!我們家……我們iu收到了一封粉絲來信,信裡提到這個地址有催債的人在騷擾……所以派我來看看是不是真的……”
他越說越快,像是怕說慢了就要捱揍。
“我不是壞人!真的!我就是個助理!”
白時溫看著他。
看了大概五秒。
“你有工牌嗎?”
鄭韓特趕緊從外套內兜裡掏出一張塑封的工作證,雙手遞上來。
白時溫接過去,翻了一下。
loen
entertant。
鄭韓特。
藝人管理部。
照片上的人跟眼前這個被嚇得快哭出來的傢夥對得上。
白時溫把工牌扔回給他。
“行了。”
他轉身走回門口,把剛纔放在巷口的五花肉和生菜撿了回來。
“你坐那兒彆動。把事情從頭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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