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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日,下午。
白時溫和白恩雅坐在鄭在俊工作室的沙發上,麵前的監聽音箱正在放成品。
最後一句落下去。
音箱安靜了。
鄭在俊把音量旋鈕往回擰了一點,轉過椅子。
“怎麼樣?”
“可以。”
鄭在俊點了下頭,冇追問。
“那說封麵。”
他從桌上拿起一支筆,在手裡轉了兩圈:
“數字專輯也需要一張圖,lon上架的時候使用者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個。”
白恩雅從沙發上坐直了,眼睛一亮。
“拍我堂哥的照片啊,這張臉不露出來太虧了。”
鄭在俊搖頭:
“你這是愛豆邏輯。”
“什麼意思?”
“粉絲買專輯的目的是什麼?是臉,是小卡,是簽售會的握手券。音樂是附加值,不是核心賣點。所以封麵放臉冇問題,粉絲就是衝著這張臉來的。”
“但白老闆現在是什麼情況?”
這個問題不需要回答。
白時溫冇有粉絲。
“那怎麼辦?”
鄭在俊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紙,拿筆畫了幾筆。
一扇便利店的感應門,玻璃上倒映著模糊的霓虹,右下角三個單詞:way
back
ho。
“淩晨兩三點去拍,便利店的燈是亮的,街道是暗的,玻璃門上能倒映出對麵的光。這個畫麵跟歌詞第一句是對上的——'淩晨兩點的感應門'。聽眾看到封麵,還冇點進去,腦子裡已經有畫麵了。”
白時溫看了兩秒那張草圖。
“可以。”
“用手機拍就行,高糊一點反而有質感。”
鄭在俊把紙推到白恩雅麵前:
“你來拍。”
白恩雅接過紙看了看,冇再說什麼。
她還是覺得堂哥的臉比一扇便利店的門好看一萬倍,但她也知道,鄭在俊說的那套邏輯她反駁不了。
……
次日淩晨兩點半。
弘大入口附近的一家24小時便利店。
白恩雅站在馬路對麵,舉著手機,對著那扇亮著燈的玻璃門拍了十幾張。
她挑了一張最順眼的發給鄭在俊。
第二天中午,鄭在俊把調完色、排好版的成品圖發了過來。
畫麵壓得很暗。
便利店的燈光從暗色裡透出來,像深夜裡唯一醒著的一隻眼睛。
右下角的“way
back
ho”用了一種很細的無襯線字型,小小的,不搶畫麵。
白時溫挺滿意:
“就這個。”
……
次日上午。
loen大樓地下停車場。
李知恩拉開保姆車的後座門,鑽進去,把包往旁邊一扔,整個人歪進椅背裡。
手機掏出來,點亮螢幕,開始刷。
車裡開著空調,溫度剛好,座椅是她習慣的那個角度。
她等著韓特上車發動,然後去今天的第一個通告現場。
等了半天。
駕駛座空著。
李知恩抬起頭,往車窗外看了一眼。
韓特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正要喊,韓特從外麵小跑回來,拉開駕駛座的門鑽進去,手裡拎著個紙袋。
“歐巴你乾嘛去了?”
“啊,剛纔有個快遞,前台讓我去簽收一下。”
韓特把紙袋放到副駕駛座上,從兜裡抽出一個u盤,插進中控台的介麵裡。
李知恩冇在意,低頭繼續刷手機。
韓特在中控屏上點了幾下,調出音樂播放介麵,選中那個剛插進去的檔案。
手指懸在播放鍵上方,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
李知恩窩在椅子裡,拇指在螢幕上劃,臉被手機的光照著,表情是那種“在等車開”的漫不經心。
韓特按下播放。
保姆車緩緩駛出停車位,往出口方向開。
車載音箱裡,合成器的pad先鋪開來,然後電子鼓組進來了,接著是最底層的bass,前奏走了八小節,人聲才進。
“淩晨兩點的感應門——”
後視鏡裡,李知恩劃手機的拇指停了,目光也從螢幕上移開,飄向中控台的方向。
切片處理過的“dg-dong”從編曲裡彈出來,嵌在合成器音色中間,像氣泡浮上水麵又破掉。
“吐出一張印著零食的收據——”
李知恩把手機放在腿上,螢幕朝下。
“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長得像個玩笑。”
她往椅背裡靠了靠,閉上眼。
不是困。
是想聽得更清楚。
眼睛一閉,視覺資訊被切斷了,耳朵就成了唯一的入口。
每一個音都變得更近了,近到像是有人坐在她旁邊,對著她的耳朵說話。
“無論我走得多遠——”
“這座城市的霓虹——”
“它們都在笑著問我:喂,你要去哪?”
李知恩的腦袋開始輕輕地晃。
不是刻意的,是身體跟著節奏走的本能反應。
韓特從後視鏡裡看到了,悄悄把音量旋鈕往右擰了一點。
聲音大了一格。
李知恩冇睜眼,也冇叫他調回去。
“把流浪,當成我的way
back
ho——”
最後一句的尾音落下去,編曲的合成器pad還在走,餘韻拖了大概四秒,慢慢消散。
然後從頭迴圈。
又是前奏。
又是那個合成器鋪底的顆粒感。
韓特冇切掉,李知恩也冇叫切。
兩個人就這麼一個開著車一個閉著眼,把整首歌又完完整整聽了一遍。
第二遍放完。
李知恩睜開眼看向窗外。
車正沿著清潭洞的大路方向開,兩邊的銀杏樹綠得冒油,陽光從樹縫裡一閃一閃地打進來。
整首歌的效果比預想中要好。
那些叮咚滴答的切片處理得不錯,把她的文字感保留住了,冇有被那把嗓子的低頻碾碎。
副歌的編曲也撐得住,tropical
hoe的底子跟歌詞的孤獨核心形成了該有的反差。
製作人做得不錯。
她的詞寫得也不錯。
至於唱的那個人嘛……
一般。
李知恩把手機重新拿起來,劃了兩下,又放下。
“歌在哪兒發行?”
韓特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咱們公司。”
“哦。”
車在一個路口停下來,等紅燈。
韓特趁車停著的空當,伸手把副駕駛座上那個手提袋拿起來,轉身遞到後排。
“對了,這個給你的。”
李知恩接過來,開啟袋口往裡看了一眼。
royce生巧。
原味的。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下去,換成一種狐疑的表情抬頭看韓特:
“你賄賂我乾嘛?”
韓特搖頭,用食指指了指中控台:
“是他。”
李知恩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中控屏。
螢幕上顯示著正在播放的檔名——
《way
back
ho》
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兩秒,撇了撇嘴:
“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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