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趙秀鎬和趙源宇返回漢城的同時。
論峴洞別墅,趙亮鎬的書房。
厚重的窗簾將夜色捂得嚴嚴實實,空氣裡瀰漫著雪茄熄滅後的焦苦味。
趙亮鎬靠在高背椅裡,襯衫領口敞著,袖口胡亂挽起。
麵前的煙灰缸堆成了小山。
秘書垂手立在書桌前,聲音壓得很平:
“……代表理事近期的公開行程、會議記錄、出入記錄,都沒有異常。”
“每週的高爾夫聚會照常。”
“療養院那邊……近三個月的VIP記錄裡,沒有查到他的名字。”
“公開露麵時,氣色看起來也平穩。”
趙亮鎬沒說話,食指關節在光滑的桌麵上叩著,一下,又一下,緩慢而規律。
他臉上早沒了上次月度會議時,被趙秀鎬當眾撕破臉皮的狂怒,隻剩下一片沉在眼底的冰冷審視,冷得滲人。
“平穩?”趙亮鎬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太穩了,穩得讓人心裏發毛。”
他擺擺手,秘書無聲退了出去。
門合上的輕響之後,書房裏隻剩下趙亮鎬一個人。
他盯著桌上那杯沒動的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枱燈光下凝滯不動。
不對。
這根本不是他認識的那個趙秀鎬。
那個性格裏帶著點敦厚、處事講究個麵上過得去、對兄長至少維持著基本禮數的三弟,像換了個人。
不僅在經營戰略委員會上撕破臉皮,把他最後那點遮羞布扯得乾乾淨淨。
更反常的是,他像瘋了一樣把趙源宇往前台推!纔多大年紀?就讓他一次次站在鎂光燈下,站在政商要員旁邊,站在本該屬於……屬於自己的位置上。
今天的忠清南道簽約,更讓那小崽子並肩而立……這哪是在培養繼承人?
這簡直是在……搶時間。
一個冰冷的念頭,毫無徵兆地鑿進趙亮鎬的腦子裏。
遺傳病。
那個像附骨之疽一樣纏著趙家男人的詛咒。
父親趙重勛當年,不就是從幾聲咳嗽開始的麼?然後迅速衰竭,像被抽幹了所有生氣。
他自己每年體檢,盯著肺部CT影像上那些微不足道的陰影時,那股從脊椎竄上來的寒意,他最清楚不過。
如果……趙秀鎬也聽到了死神的腳步聲呢?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血液一滯。
財閥家族。
哪個沒點見不得光的家族印記?
三星的心臟,現代的神經……他們韓進趙家,似乎總是栽在“肺”上。
圈子裏,這幾乎成了心照不宣的談資。
趙亮鎬心臟猛地一縮,隨即,一股難以言喻、混雜著恐懼、憋屈和……一絲扭曲快意的情緒湧了上來。
怕的是那病本身,是懸在所有趙家男人頭頂的鍘刀。
憋屈的是自己或許也逃不掉。
可如果……如果趙秀鎬真的先一步踩中了呢?
那他最近所有反常的、激烈的、不顧一切的動作,就都有了最殘忍也最合理的解釋!
他是在跟閻王搶時間!在他倒下之前,必須把那個小崽子推到無人可以撼動的高度,鎮住所有魑魅魍魎……包括他趙亮鎬!
“哈……”一聲短促乾澀的笑從喉嚨裡擠出來。
趙亮鎬端起杯子,把冰涼的酒液一口灌了下去。
辛辣的灼燒感從喉嚨滾到胃裏,卻讓他混沌的腦子驟然清醒。
秘書查不到?太正常了。
以趙秀鎬的城府,真想瞞住初期病情,絕對能做到滴水不漏。
父親當年不也是這樣麼?
直到最後,外界才知道那座商業帝國的心臟早已千瘡百孔。
但血脈裡的直覺。
對家族宿命的瞭解,對趙秀鎬行事方式刻入骨髓的熟悉,都讓他在心底尖嘯:
“趙亮鎬,你猜對了!”
趙亮鎬慢慢向後靠去,深陷進椅背。
他抬起手,無意識地重重按在自己胸腔上……這個所有趙家男人共同預設的定時炸彈所在的位置。
然後,他的嘴角一點點扯開,拉出一個沒有溫度,甚至帶著點陰冷嘲弄的弧度。
如果真是這樣……遊戲,可還沒結束呢。
他拿起空杯,朝著虛空,極其緩慢地舉了一下,像是在敬某個看不見的對手,又或者,是敬那無常的命運本身。
杯壁殘餘的一滴酒液,掛在邊緣,要落不落。
窗外的論峴洞,夜色濃稠,靜謐無聲,彷彿什麼都不會發生。
……………
金秋十月。
韓進集團總部,集團小禮堂。
小禮堂平日多用於大型釋出會或全員會議,今日被佈置得迥異往常。
中央區域。
一張直徑超過六米的深色環形實木桌居於圓心。
桌心擺放著新鮮的白色蝴蝶蘭和常綠盆栽。
圍繞環形圓桌的,是二十餘張高背黑色皮椅,椅背上鑲嵌著韓進的徽標。
這是今日經營戰略委員會季度擴大會議的核心席位。
而在環形會議桌外圍,是逐級抬高,呈半圓形環繞的三層階梯式座椅,深藍色的絨麵材質,此刻已幾乎坐滿。
這裏聚集著集團各事業部副總以上級別的高管、關鍵子公司負責人、以及特邀的資深顧問與外部董事。
近兩百人,卻異常安靜,隻有偶爾的低聲清嗓、紙張翻動的窸窣
圓桌旁,趙秀鎬坐在主位。
他穿著一套深藍色的精紡西裝,氣色紅潤,坐姿異常挺直,雙手穩穩地交握放在桌麵上。
他的左側,依次是趙南鎬、趙正鎬,以及幾位核心事業本部長。
他的右側,則空著一個位置……那是留給即將彙報的趙源宇的,再過去,纔是臉色鐵青的趙亮鎬。
其他與會元老和顧問們,如前副會長金鎮宏等人,則分散在圓桌其它位置。
趙亮鎬麵前攤開著檔案,卻一頁未翻,手指捏著一支鍍金鋼筆。
他目光低垂,死死盯著桌麵上自己扭曲的倒影。
偶爾飛快地抬一下眼皮,掃過對麵或側方,眼裏帶著陰鬱和戒備。
卻又在觸及趙秀鎬的方向時,流露出一絲極為複雜的窺探。
會議按流程進行著常規的財務與運營彙報。
但當趙秀鎬用平穩的聲音宣佈:
“接下來,請趙源宇輔佐官,就環東海網戰略及忠清南道物流樞紐專案的當前進展與戰略展望,向諸位做專題彙報。”
話音落下。
整個禮堂的寂靜彷彿又下沉了一度。
所有階梯座椅上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圓桌那個空位。
以及正從側方準備席站起身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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