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武賢站在電視前,雙臂環抱,脊背挺得筆直。
他緊緊盯著螢幕,身上那件常見的卡其色夾克衫敞開著,露出裏麵的襯衫。
新聞主播的聲音繼續:
“……遷都計劃預計總投資將高達73萬億韓元,耗時十至十五年。”
“支援者認為,此舉能有效緩解漢城過度集中帶來的交通、住房、環境壓力,推動忠清道乃至中部地區經濟發展,實現國土均衡佈局,並出於長遠國家安全戰略考量。”
“反對者則質疑其超額經濟成本、行政效率損失、以及對漢城現有經濟生態的衝擊,漢城市政府及部分商業團體已明確表示擔憂……”
電視畫麵出現漢城江南區高樓林立的夜景,與忠清南道略顯空曠的鄉村田野交替閃過,形成刺眼對比。
“啪。”
盧武賢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新聞主播的聲音戛然而止。
辦公室陷入一片突兀的寂靜。
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漢城永不熄滅的都市轟鳴,如同遙遠的潮聲。
他轉過身,走到落地窗前,遙看著這片他誓言要改變的城市。
燈火璀璨,如同鋪陳開來的星河。
每一盞燈下,都盤踞著難以計數的利益、習慣和無聲的抵抗。
門被輕輕敲響,然後推開。
文在仁拿著一份資料夾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慣常的謹慎和憂慮。
“總統,法案通過了。”文在仁走到辦公桌前,將資料夾放下。
“通過了……”盧武賢重複了一遍,聲音有些乾澀,“但也隻是拿到了施工許可證。”
“真正的挖掘機,還一台都沒有開進去。”
文在仁沉默了一下,走到盧武賢身側稍後的位置,也望向窗外。
“阻力比預想的還要大。”
“漢城這邊,從地鐵工會到江南的地產商,從依賴現有行政便利的行業協會,到擔心資產貶值的普通市民……”
“反對的聲音已經形成了合唱。”
“國會裏,雖然法案過了,但接下來的預算審批,每一分錢都會是血戰。”
“更別說,還要重新規劃整個國家的交通動脈、政務流程、甚至……幾十萬公務員和其家庭的生活軌跡。”
盧武賢聞言轉身,眼神銳利地看向自己的首席秘書。
“在仁,你覺得我錯了嗎?”
“看看這片燈火!”
盧武賢指向窗外,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因為虛弱,而是因為情緒。
“百分之八十的國家權力、財富、頂尖人才擠在這不到全國麵積百分之一的地方!”
“首都圈像一塊大型的海綿,吸幹了全國的血!”
“年輕人在地方看不到希望。”
“隻能拚命擠進這裏,住在狹窄的考試院裏,忍受高昂的房價和窒息般的競爭!”
“而忠清道、全羅道、江原道呢?在慢慢枯萎!”
“這公平嗎?”
“這是一個健康國家的未來嗎?”
他的聲音在辦公室裡回蕩,帶著特有的熾熱與痛楚。
“遷都,不隻是搬幾棟辦公樓!是打破固化了數十年,該死的畸形格局!”
“是給這個國家的心臟做一次分流手術!是告訴所有國民,未來不隻在漢江邊,也在錦江邊,在洛東江邊!”
文在仁靜靜聽著。
直到盧武賢略微平復了呼吸,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現實:
“總統,沒有人質疑您的初衷和遠見。”
“手術是必要的,我們都同意。”
“但是,醫生動刀前,必須考慮病人的體質、出血量、以及手術過程中可能發生的所有意外。”
“73萬億,幾乎是未來五年國家財政預算的絕大部分。”
“這筆錢如果投入到現有首都圈的公共交通改造、衛星城建設、或者地方特色產業的扶持上。”
“或許見效更快,政治阻力也更小。”
他翻開帶來的資料夾,裏麵是密密麻麻的資料和圖表。
“漢城市政府已經提交了正式報告,預測遷都將導致漢城短期內GDP增長率下降至少一個百分點,房地產相關行業可能受到重創,引發連鎖失業。”
“反對黨已經準備以此為契機,發動更廣泛的社會輿論。”
“甚至我們內部……”文在仁聲音陷入低沉,“也有一些聲音,建議是否可以考慮一個折中方案。”
“比如先將部分非核心部門遷移,或者延緩主要建設週期,觀察經濟承受力。”
盧武賢走回辦公桌後,但沒有坐下。
他雙手撐在桌麵上,低頭看著桌上那份《新行政首都特別法》的副本,封麵上燙金的國徽在燈光下有些刺眼。
“折中?延緩?”盧武賢搖了搖頭,聲音更加堅定,“在仁,有些事,一旦開始猶豫,後退,就永遠做不成了。”
“既得利益集團的力量就在於。”
“他們能用每一天的拖延、每一次的妥協,來消磨改革的銳氣。”
“直到它變得無害,變得無關痛癢。”
“最後,遷都可能就變成了在忠清道多建幾個政府辦公樓宿舍區,一切照舊。”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文在仁。
彷彿看到了更遠的未來,也看到了眼前近在咫尺的懸崖。
“這條路,是我選的。”
“再難,也得走下去。”
“我們需要的是堅定的執行者,是能在這片看似空曠的土地上,率先畫出新藍圖、點燃第一把火的人。”
“而不是更多的……勸阻和計算。”
文在仁看著總統眼中不容動搖的火焰,知道自己能說的已經說了。
他合上資料夾,微微欠身:“我明白了,總統。”
“我們會繼續推進,並尋找一切可能的助力,將構想變為現實。”
盧武賢點了點頭。
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象徵著輝煌,也象徵著頑疾的燈火,久久不語。
辦公室內。
政治理想的重量與現實阻力的冰冷,在無聲地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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