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4日,上午七點。
首都國際機場。
專機坪。
風從北方平原上毫無遮攔地撲過來,帶著蒙古高原的乾冷氣息。
遠處跑道上,一架國航的747正在加速。
發動機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最後消失在灰藍色的天際線裡。
文在仁總統的專機已經起飛了。
外交部長在舷梯下與總統握手告別的場麵,像一場精心編排的儀式。
握手的力度。
微笑的弧度。
轉身的角度。
每一個細節都經過反覆推敲,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隨行的車隊已經駛離,黑色轎車魚貫而出,消失在機場高速的盡頭。
那些車輛裡坐著的人。
有的在閉目養神。
有的已經開始盤算下一場外交博弈的棋路。
現在。
專機坪上安靜下來。
趙源宇站在自己專機的舷梯下,大衣領子立起來,擋住了半邊脖子。
撥出的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一團一團,很快被風撕碎。
他微微眯著眼睛,看著遠處航站樓上那麵在風中獵獵作響的五星紅旗。
這麵旗,趙源宇看了很多次。
每一次來,它都在那裏。
每一次看,感受都不一樣。
陳明站在趙源宇對麵。
他穿著深灰色大衣,裏麵是藏藍色西裝,繫著銀灰色領帶。
“趙會長!”陳明握著趙源宇的手,沒有急著鬆開,“這次行程雖然短。”
“但收穫很大,雙方都很滿意!”
趙源宇點了點頭,微笑道,“陳司長,下個月就要赴任了吧?”
陳明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不是驚訝,是被記得的欣慰,“是的。”
“調令已經下來了,駐韓使館,公使銜參贊。”
“恭喜。”
“以後在首爾,還要請趙會長多多關照。”陳明語氣自然,沒有求人的姿態,也沒有故作矜持的客氣。
這是經過多年外交訓練,又在實踐中反覆打磨出來的分寸感。
既不讓人覺得你在攀附。
也不讓人覺得你在疏遠。
趙源宇看著陳明,對方那張清瘦的臉上,有歲月留下的細紋。
“陳公使……”他換了稱呼,“您知道您去首爾的時候,那裏會是什麼局麵嗎?”
陳明沉默些許,然後笑了,“知道!所以我纔要去。”
風又吹過來。
把兩人的大衣下擺掀起一角。
遠處的航站樓上,那麵紅旗還在獵獵作響。
趙源宇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首爾見!”
“首爾見!”
趙源宇轉身上了舷梯。
舷梯撤走,艙門關閉。
發動機的轟鳴聲漸漸響起,機身開始滑行。
透過舷窗。
還能看見陳明還站在車旁,大衣被風吹得緊貼在身上。
他抬起手,輕輕揮了揮,動作不大,但很穩。
飛機加速,拉昇,衝進灰藍色的天空。
趙源宇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四年前兩人的那次見麵。
如今四年後。
他們將站在同一盤棋局上,麵對同一個問題。
趙源宇睜開眼睛,看著舷窗外越來越遠的首都城。
那些高樓大廈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正在醒來的巨人。
這個巨人,正在等待一個答案。
而他,要給出那個答案。
……………
飛機進入平流層後。
窗外的雲層鋪展成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原野。
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刺眼的光芒。
前艙會議室的門關上了。
桌上擺著幾份檔案,一壺茶,幾個白瓷杯。
茶是林書允剛剛泡的。
趙源宇坐在主位,右手邊是安佑成,左手邊是樸俊昊。
金賢成坐在安佑成旁邊。
林書允和金智雅坐在會議桌的末端,麵前攤開著膝上型電腦,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樸俊昊頭髮全白了。
老人臉上的皺紋很深,從鼻翼兩側一直延伸到嘴角。
隻有一雙眼睛。
是整張臉上最年輕的部分。
銳利如鷹。
這位前青瓦台國家安保室長,韓國國防研究院前主任委員。
退休後被趙源宇親自請進了韓進集團的元老顧問委員會。
老人不參與日常經營,但趙源宇每次做重大決策之前,都會把他請來。
“會長……”樸俊昊開口,聲音沉穩,“這次訪華。”
“華方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樸俊昊從麵前的檔案裡抽出一張地圖,展開,鋪在桌麵上。
那是一張潮鮮半島及周邊區域的軍事地圖,比例尺很大,細節豐富。
紅色標註的是韓美軍事設施,密密麻麻地分佈在半島的各個角落。
藍色標註的是潮鮮的導彈基地和核設施,集中在北半部,沿著軍事分界線排開。
黃色的是一個大型的圓圈,圓心在韓國東南部的某個點,半徑兩千公裡。
那個圓圈,覆蓋了整個潮鮮半島。
覆蓋了華國東北,華北,華東。
覆蓋了俄羅斯的遠東地區,甚至觸及了日本海對岸的日本列島。
“薩德的AN/TPY-2型雷達,探測距離兩千公裡。”樸俊昊的手指落在那個黃色圓圈的邊緣,那裏是華國的山東半島。
“這不是防禦潮鮮的配置。”
“潮鮮半島從北到南纔不過一千公裡。兩千公裡的探測距離,看的是華國。”
老人的手指從韓國東海岸劃到華國山東半島。
再劃到京城的位置。
最後落在遼東半島。
“華國最核心的經濟區域,軍事基地,戰略導彈部隊的部署區域。”
“全在這個雷達的監控範圍內。”
樸俊昊抬起頭,看著趙源宇,“這不是防禦係統。”
“這是監視係統。”
“美國人要的不是防潮鮮的導彈,他們要的是看清華國東部沿海的一舉一動。”
“導彈發射井的位置,部隊調動的軌跡,經濟活動的情報。”
“全在它的眼皮底下。”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隻有空調送風口輕微的嘶嘶聲,和窗外發動機沉悶的嗡鳴。
安佑成推了推眼鏡,“軍方那邊呢?他們怎麼想?”
樸俊昊從檔案裡抽出另一份資料。
是韓國國防研究院的內部報告摘要,封麵印著機密二字。
已經被處理過。
隻留下不涉密的內容。
“軍方內部,不是鐵板一塊。”老人翻過一頁,“一線作戰部隊的人。”
“尤其是駐紮在三八線附近的那些。”
“他們更關心的是潮鮮的炮兵和短程導彈。”
“薩德防不了這些。”
“真正推動薩德的,是國防部高層和那些與美國國防部有長期合作的人。”
樸俊昊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這些人的邏輯很簡單。”
“韓美同盟是韓國國家安全的基礎。”
“美國要部署,我們就得配合。”
“不配合,同盟關係就會受損,同盟關係受損,潮鮮就會趁虛而入。”
“這個邏輯有問題。”金賢成插了一句。
“當然有問題。”樸俊昊表示贊同,“但這個邏輯在韓國軍方高層裡很有市場。”
“原因不複雜。”
“那些人,從軍校開始,接受的就是韓美共同防禦的教育。”
“他們的教官是美國軍官。”
“他們的裝備是美國武器。”
“他們的作戰計劃是在美軍的框架下製定的。”
“對這些人來說,韓美同盟不是政治選擇,是信仰。”
“你沒法跟信仰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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