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
辦完出院手續。
黑色邁巴赫駛離醫院地下停車場,穿過首爾的街道,駛向江北區那棟高階公寓。
尹清雅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掠過的城市。
六月的首爾已經綠了。
路邊的梧桐樹長滿了葉子,那些嫩綠的葉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行人穿著輕薄的夏裝,匆匆走過斑馬線。
咖啡館門口擺出了露天座椅,有人坐在那裏喝咖啡,曬太陽。
一個平常的午後。
那些行人有說有笑,那些咖啡冒著熱氣,那些陽光溫暖地照著。
但尹清雅看著這一切,覺得很遠。
很遠很遠。
車子駛入公寓地下停車場,停在那部專用電梯門口。
崔美英扶著尹清雅下車,走進電梯。
電梯上升。
數字跳動。
21。
門開啟。
走廊裡很安靜。
兩邊的牆壁上掛著幾幅畫。
都是風景……春天的山野,秋天的楓林,冬日的雪原。
尹清雅選畫的時候親自挑的。
公寓門口。
崔美英拿出鑰匙,開啟門。
門開了。
公寓裏還是那個樣子。
落地窗,白色沙發,原木色的茶幾,牆上的那架黑色三角鋼琴。
空氣中還有淡淡的香味。
是尹清雅常用的那款香薰。
一個月沒人住,香味已經淡得幾乎聞不出來了。
一切都和她離開時一樣。
尹清雅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陌生。
那架鋼琴,她彈了很多年。
那張沙發,她坐了很多個夜晚。
那扇落地窗,她看了無數次漢江的日出日落。
但現在,它們都不像是她的了。
崔美英扶著尹清雅走進臥室。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什麼都沒有。
尹清雅想起那天晚上。
想起從夢裏驚醒,伸手摸到的那些血。
那些血是溫熱的,黏稠的,從她身體裏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想起病床上方慘白的燈光,刺得眼睛睜不開。
想起醫生們嚴肅的臉,那些嘴在動,但她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
想起那個再也沒有機會見到的孩子。
是個男孩。
樸醫師後來告訴她的。
是個男孩,已經成形了。
尹清雅閉上眼睛。
眼角,一滴淚慢慢滑落。
滑過臉頰,滑過耳畔,滑進枕頭裏。
……………
當晚,九點二十分。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尹清雅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她已經洗過澡,換上了一件淺灰色的純棉家居服,寬鬆的款式,長袖長褲,把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聽見開門聲。
尹清雅沒有任何動作。
趙源宇走進來。
他徑直在她的身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大約一個拳頭的距離。
沉默片刻。
“小雅,你還好嗎?”趙源宇的聲音有些沙啞。
尹清雅點點頭。
又是沉默。
窗外,夜色很濃。
尹清雅忽然主動開口,“源宇。”
趙源宇看著她。
“我想回老家住一段時間。”尹清雅的聲音很柔,但很堅定。
趙源宇沒表態。
尹清雅繼續說:
“我奶奶年紀大了,一個人在江原道鄉下,我想去陪陪她。”
趙源宇看著眼前的女人,想問:“你還信我嗎?”
但他沒有問。
因為他知道答案。
不需要問。
“好。”趙源宇平靜回復,“我讓人安排。”
尹清雅搖搖頭,“不用,讓美英陪我就行。”
又沉默了幾秒。
趙源宇點點頭,“好。”
尹清雅看著眼前的男人。
她想說:“你不留我嗎?”
想說:“你就不怕我不回來了嗎?”
想說:“源宇,我真的好難過!”
但尹清雅什麼都沒說。
隻是轉過頭,看著窗外璀璨的夜景。
漢江的水還在流。
兩岸的燈火還在亮。
見此。
趙源宇沒再猶豫。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清雅……”
尹清雅看著男人的背影,這道背影,她看了無數次。
在音樂廳門口,在公寓門口,在那些他來她這裏過夜後的清晨。
每一次,他都是這樣走的,挺直,堅定,從不回頭。
“好好照顧自己!”
門開啟。
門關上。
腳步聲漸漸遠去。
客廳裡隻剩下尹清雅一個人。
她看著那扇門。
看了很久很久。
尹清雅忽然想起一件事。
這個男人,似乎從來沒有說過愛她。
從來沒有。
她以為那不重要。
現在尹清雅知道。
很重要。
……………
次日清晨。
江原道方向,高速公路上。
兩側是連綿的丘陵,山坡上長滿了綠樹。
偶爾有幾塊農田從車窗外掠過,種著水稻,嫩綠的秧苗在水田裏排成整齊的行列。
尹清雅坐在邁巴赫後座,靠著車窗。
她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依然蒼白。
崔美英坐在旁邊,手裏拿著一個保溫杯,“清雅姐,喝點水吧。”
尹清雅接過杯子,抿了一口。
溫水,剛好。
她把杯子還給崔美英,繼續看著窗外。
車子駛過一個彎道,前方是一片開闊的田野。
遠處,一個小村莊的輪廓出現在晨霧中……那些低矮的房屋,那些裊裊升起的炊煙,那些在田間勞作的人影。
尹清雅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村莊,心裏忽然湧起奇怪的感覺。
那是她小時候長大的地方。
那是她奶奶一直住著的地方。
那是她七歲離開後就很少回去的地方。
那也是她現在唯一想去的地方。
車內廣播開著,主持人正在播報新聞。
聲音是標準的播音腔,清晰,平穩,不帶任何感情。
“……今天上午十點,憲法法院將對樸景慧總統彈劾案作出最終判決。”
“目前,光化門廣場已經聚集了超過三十萬民眾,等待宣判結果。”
“警方預計,到上午十點,人數可能突破五十萬……”
尹清雅聽著那些聲音,眼睛依然看著窗外。
那些都和她無關。
她隻想回家。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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