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8日。
上午,京畿道龍仁市。
趙氏家族墓地。
夏日的陽光還沒真正到來,天空灰白,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山野裡未散的寒氣。
也吹得墓園裏的鬆柏輕輕搖晃。
趙源宇站在韓素媛的墳墓前。
墓碑前擺著一束白色康乃馨,花是新鮮的,花瓣上還帶著水珠。
風一吹,花瓣輕輕顫動。
趙源宇看著那束康乃馨。
不是他放的。
他來的時候,花已經在那裏了。
也許是三嬸崔恩英,也許是敏書和慧書那兩個丫頭,也許是某個還不知道的人。
素媛姐活著的時候,朋友不多,但記得她的人,似乎比想像中要多。
趙源宇看著眼前的墓碑,看著墓碑上那張小小的照片。
九年了,一年都沒有斷過。
他每年都會來。
照片裡的韓素媛,笑得很溫柔。
那是她二十五歲時候的樣子,眉眼彎彎,嘴角上揚。
像春天的陽光。
像冬天的爐火。
可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趙源宇有時候會想。
如果素媛姐還活著,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但很快他又會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沒有如果。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
趙源宇知道是誰。
林澤禹走到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停住。
“會長。”
趙源宇沒回頭,“說吧!”
林澤禹微微低頭,開始彙報:“楊平郡那邊的事,已經辦妥了。”
“目標車輛在上茶裡村以南約十二公裡處發生車禍,六人全部當場死亡。”
“執行的人昨天下午已經出境,目的地菲律賓馬尼拉。”
“我已經派人跟過去處理!”
趙源宇沒說話。
林澤禹等了兩秒,繼續彙報下一項:
“精神病院那邊,護士按我們的要求把訊息告訴了趙顯娥。”
“後續她大出血止不住,孩子沒保住,大人也沒了。”
“醫院那邊已經處理乾淨。”
“死亡證明上寫的是情緒波動導致難產,產後大出血不治。”
“趙顯玟割腕自殺。”
“物業報警發現的時候屍體已經開始腐爛。”
“現場沒有遺書。”
林澤禹停頓了一下,“趙源泰在夜店和人發生口角,被三個小混混捅傷。”
“後在醫院搶救無效死亡。”
“那個混混已在我們的授意下去自首,口供是酒後衝突,不知道趙源泰是誰。”
“警方已經以鬥毆致死立案,不會查到我們頭上。”
沉默。
趙源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依舊看著墓碑上那張照片,看著照片裡那個笑得很溫柔的女人。
韓素媛。
這個他人生中的第一個女人。
已經死了九年的女人。
九年前。
她死在那場車禍裡。
那場他追查了九年,終於查清楚,由樸仁淑一手策劃的車禍。
現在,樸仁淑死了。
李東順死了。
趙亮鎬死了。
李明姬死了。
李明鉉死了。
李明熹死了。
趙顯娥死了。
趙源泰死了。
趙顯玟死了。
全死了。
趙源宇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那些臉。
樸仁淑穿著深紫色韓服的樣子,李東順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李明鉉跪在地上磕頭的樣子,趙顯娥在精神病院裏發獃的樣子。
那些臉一張張閃過,又一張張消失。
最後隻剩下一張。
韓素媛。
趙源宇睜開眼睛。
“還有一件事。”林澤禹的聲音再次響起,“趙南鎬總裁和夫人柳明珍。”
“親自出麵處理了趙顯娥三姐弟的後事。”
“遺體認領,靈堂佈置,葬禮安排,都是他們一手操辦的。”
“今天早上,趙顯娥三姐弟的靈柩已經運往濟州島西歸浦市公墓。”
“將與趙亮鎬前副會長葬在一處。”
“會長,家族裏有人在傳……”
林澤禹斟酌著用詞,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說趙南鎬總裁心善,念舊情。”
趙源宇的眉心不由皺了一下。
他知道二叔為什麼這麼做,不是因為趙南鎬心軟。
也不是因為他念舊情。
是因為趙南鎬需要做給家族裏的其他人看。
作為重工防務事業群的總裁,創始人趙重勛的次子。
趙南鎬在家族裏威望很高。
他親自出麵處理趙顯娥三姐弟的後事,就是在告訴所有人。
不管他們做過什麼。
不管他們怎麼死的。
他們畢竟是趙家的人。
活著的恩怨,死了就結束了。
這是姿態。
也是告誡。
告誡他這個此時站在墓園裏的侄子……你做得太過了。
趙源宇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他知道,從今以後,家族內部的那些人,那些叔伯嬸娘,那些堂兄堂弟,那些旁支遠親……雖然表麵上什麼都不會說。
但心裏肯定會覺得他冷血無情。
甚至是殘暴。
他們會想……李明鉉和李明熹的死,真的是意外嗎?
他們會想……趙顯娥三姐弟,怎麼就那麼巧,一個接一個地死了?
他們會想……這個人,連自己的親人都能下得去手,還有什麼事是他不敢做的?
他們會害怕。
他們會疏遠。
他們會在他麵前恭恭敬敬,轉過身去,卻在心裏畫上一道防線。
對於這些。
趙源宇都可以不在乎。
但他不能不在乎一件事……家族內部的穩定。
那些不滿,那些恐懼,那些怨言,那些藏在心裏的東西,不會消失。
隻會慢慢積累,慢慢發酵,等到某個合適的時候,變成更大的麻煩。
趙源宇不由想起爺爺趙重勛說過的話……
“源宇啊,家族就像一棵樹。”
“枝丫可以修剪,可以砍掉,但根不能動。”
“根動了,樹就死了。”
“知道了!”趙源宇平靜回復。
林澤禹微微躬身,“屬下告退。”
墳墓前裡隻剩下趙源宇一個人。
他低下頭,看著墓碑上韓素媛的照片。
看著她的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趙源宇看了很多年。
從第一次見到她。
到最後一次見到她。
再到她躺在那張病床上,心電圖變成一條直線。
那雙眼睛,一直在他心裏。
趙源宇慢慢蹲下,蹲在墓碑前,和照片裡的韓素媛平視。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照片上的那張臉。
指尖觸到的是冰冷的石頭,光滑,堅硬,沒有一點溫度。
但趙源宇的眼睛,此刻全是柔情。
這樣的柔情,在他臉上很少見。
平時。
他的臉永遠是平靜的,冷漠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此刻。
那些冷硬的線條全都柔和了下來,
“素媛姐……”趙源宇聲音很輕,“總算結束了。”
他看著照片裡的她,看著那雙溫柔的眼睛。
“李明姬死了。”
“趙亮鎬死了。”
“樸仁淑死了。”
“李東順死了。”
“李明鉉死了。”
“李明熹死了。”
“趙顯娥死了。”
“趙源泰死了。”
“趙顯玟死了。”
趙源宇平靜地一個一個念著那些名字:
“都結束了。”
他的手從照片上滑下來,落在那束白色康乃馨上。
那些花瓣很軟,很涼。
然後摘下一片花瓣,放在掌心,看著它。
很小,很白,像一片雪。
“你等太久了。”趙源宇把花瓣放回花束裡,輕輕按了按。
“以後,好好安息吧!”
說完。
趙源宇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照片裡的韓素媛。
那雙眼睛,還是那麼溫柔,那麼安靜。
然後他轉身,朝墓園門口走去。
身後,那束白色康乃馨靜靜躺在墓碑前。
風一吹,花瓣輕輕顫動。
像是在回應什麼。
又像是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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