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6日。
閨蜜乾政門事件爆發一週後。
汝矣島,國會議事堂。
議事堂的門從早上七點就開啟了,但真正讓人感到窒息的是八點半以後。
當那些西裝革履的議員們陸續走進來時,空氣就開始變得粘稠,像有什麼東西壓在上麵,讓人喘不過氣。
三百個席位,此刻全部坐滿。
執政D新國家D這邊。
議員們一個個正襟危坐,西裝扣得嚴嚴實實,領帶係得一絲不苟。
但他們的眼神出賣了他們……有的人盯著麵前的桌麵發獃。
有的人不停地翻看手裏的檔案,卻什麼都沒看進去。
有的人時不時抬頭看向側門,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在害怕什麼。
坐在第三排的一位七十多歲的老議員,手一直在抖。
他試圖把手按在檔案上壓住,但那抖動從手腕傳上來,連檔案都跟著微微顫動。
旁邊的同僚斜瞟了這位老前輩一眼。
沒說話。
隻是把自己的水杯往他那邊推了推。
在野D共同民主D那邊,氣氛則截然不同。
那些議員們坐得很直,眼睛裏透著壓抑了太久終於快要釋放出來的光芒。
他們互相交換著眼神。
偶爾低聲交談幾句。
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是得意的笑,而是終於等到這一天的感慨。
坐在第一排的一位四十多歲的女議員,雙手緊緊攥著一個資料夾。
那個資料夾裡裝著她準備了三天的一份質詢稿……關於世越號那七個小時。
關於總統府和海洋警察廳的通話記錄。
關於那些永遠沉在海底的三百零四條生命。
她今天一定要把它念出來。
哪怕隻有一分鐘。
……………
記者席上擠得水泄不通。
那些攝影記者們早就搶佔好了位置。
長焦鏡頭架在三腳架上,黑洞洞的鏡頭對準講台。
有人蹲在地上,有人站在椅子上,有人甚至爬上了過道邊的窗檯。
保安喊了兩聲。
但那人裝作沒聽見,保安也懶得再管。
文字記者們抱著膝上型電腦。
他們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眼睛盯著議事堂中央那個空蕩蕩的講台。
有人已經提前擬好了七八個標題,從彈劾風暴來襲到青瓦台最後的黃昏。
此刻正在猶豫用哪個最抓眼球。
過道裡也站滿了人。
那些是沒搶到位置的記者和旁聽者。
有的靠在牆上。
有的坐在地上,把電腦擱在膝蓋上。
有一位年輕的女記者蹲在角落裏,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正在給編輯部直播現場情況,聲音壓得很低:
“還沒開始。”
“但氣氛很緊張……執政D那邊有人一直在看手機……”
“對,好像是在等什麼訊息……”
……………
二樓旁聽席上,坐滿了普通市民。
他們淩晨三點就來排隊了,有些人甚至在前一天晚上就帶著睡袋在門口等了一夜。
此刻他們坐在那裏,眼睛盯著下麵的議事堂,盯著即將走上主持台的議長。
有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手裏緊緊攥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穿著校服的男孩,十七八歲,笑得很燦爛。
那是她的孫子,世越號那年走的。
老太太把照片貼在胸口,嘴唇微微翕動,不知道在唸叨什麼。
旁邊一位年輕女孩握住她的手。
老太太沒有看她,但反手握緊了那隻手。
沒有人大聲說話。
偶爾有人咳嗽一聲,都會引來周圍人的側目。
現場的安靜太沉重了。
像一塊碩大的石頭壓在每個人心上。
……………
十點整。
國會議長走向主持台,敲下木槌,“第19屆國會第103次全體會議,現在開始。”
聲音在寂靜的議事堂裡格外響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側門。
門開了。
文在仁走進來。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白襯衫,繫著深藍色領帶。
頭髮花白,從鬢角一直蔓延到頭頂,在議事堂的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冷光。
文在仁走過過道。
兩側的議員們看著他。
執政D那邊有人低下頭,有人轉過頭,有人死死盯著他。
在野D那邊有人微微點頭,有人伸出手想握一下又縮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位繼承了盧武賢政治遺產的老人身上。
文在仁走上講台。
站定。
雙手扶住講台邊緣。
那雙手有些乾枯,指節凸出,手背上青筋暴起,但很穩。
老人抬起頭。
目光掃過台下幾百張臉。
掃過執政D議員,掃過在野D議員,掃過記者席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鏡頭。
掃過二樓旁聽席上那些普通市民的臉……他看見了那個老太太,看見了那張照片,看見了老太太旁邊的年輕女孩。
文在仁的目光在那裏停了一瞬,然後老人開口了,聲音沉甸甸的:
“各位同僚。”
“七天前,這個國家的國民看到了一些讓他們震驚的東西。”
議事堂裡鴉雀無聲。
“一個隱藏在青瓦台背後的女人,操縱著國家最高權力。”
“她的女兒,靠舞弊進入韓國最頂尖的大學。”
“她的基金會,收納著數百億韓元的資金,來源不明,去向不明。”
台下開始有人交頭接耳。
執政D那邊,坐在第三排的那個老議員手又抖起來了。
文在仁的聲音陡然提高,“我們看到了證據。”
“44份演講稿。”
“每一份都有崔順實的批註。”
“外交政策,經濟方針,人事任免。”
“這個女人在決定這個國家的命運!”
老人把手從講台上拿起來,指向台下,指向執政D議員席,“你們看到了嗎?”
“那些批註!”
“那是一個沒有任何公職的人說的話!”
“那是一個躲在青瓦台背後的人說的話!”
“那是一個靠裝神弄鬼騙取信任的人說的話!”
台下炸開了鍋。
執政D議員席上,有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猛地站起來,高喊:“這是誣衊!”
他揮舞著手臂,臉漲得通紅。
但很快被旁邊的同事按下去。
那個同事在他耳邊說了什麼。
他臉色變了變,終於坐下了。
在野D議員們開始鼓掌,一開始隻是稀稀落落的幾聲,但很快連成一片。
有人站起來,有人高聲叫好。
坐在第一排的那個女議員眼睛紅了,她死死攥著那個資料夾。
記者席上的快門聲響成一片。
閃光燈此起彼伏,把整個議事堂照得忽明忽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閃電。
文在仁沒有理會那些喧嘩。
老人麵向議長席,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喧嘩,“議長nim。”
“樸景慧總統必須對此負責!”
“她必須解釋。”
“為什麼一個沒有任何公職的人,可以隨意修改總統的演講稿!”
“她必須解釋。”
“為什麼鄭宥拉可以靠舞弊進入大學!”
“她必須解釋。”
“為什麼崔順實可以逃出首爾!”
文在仁深吸一口氣,吸得很深,像是要把這三年來的壓抑全都吸進去。
“她必須解釋。”
“那七個消失的小時裏。”
“她到底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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