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淑引領著具寶京走進家裏。
客廳不大,大約二十平米。
裝修很簡單,白色的牆麵,淺灰色的地板。
地板是普通的強化複合地板。
有些地方已經被踩得發亮,但很乾凈,沒有一絲灰塵。
窗台上擺著幾盆綠植,葉子油亮,都是好養活的植物……綠蘿,吊蘭,虎皮蘭。
傢具都是舊的。
沙發是布藝的,深藍色,有些地方已經磨得發白,坐墊微微下陷,但洗得很乾凈,沒有一點汙漬。
茶幾是木製的,深色,邊角有幾處磕碰的痕跡,露出底下淺色的木頭,但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
靠牆放著一排書架,從地板頂到天花板,塞滿了書。
那些書有的厚,有的薄,有的新,有的舊。
有些書的書脊已經磨得發白,封麵上的字都看不清了,看得出來被翻過無數遍。
有些書還包著書皮。
是舊式的牛皮紙書皮,上麵用鋼筆工整地寫著書名,字跡端正有力。
書架上還擺著一些照片。
有黑白的老照片,邊緣已經發黃,照片上的人穿著幾十年前的衣服,站在某個看不清背景的地方,表情嚴肅。
有彩色的新照片,是一家人的合影,文在仁,金正淑,還有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應該是他們的兒子,戴著眼鏡,笑得很靦腆,站在中間,父母各站一邊。
茶幾上擺著一套茶具。
是普通的白瓷,有幾處磕碰的痕跡,但洗得很乾凈,杯壁上沒有一點茶漬。
旁邊擺著幾碟點心。
都是韓式傳統點心,手工做的……打糕上撒著黃豆粉,黃黃的,香香的。
鬆餅是半月的形狀,應該是芝麻餡的,邊緣捏著好看的花紋。
葯果炸得金黃,撒著蜂蜜,亮晶晶的,看著就很誘人。
金正淑引著具寶京在沙發上坐下。
沙發坐墊軟硬適中,靠背高度剛好。
坐下去的時候,能感覺到彈簧微微下沉,但很舒服,像是坐了多年的老物件,已經習慣了人體的形狀。
“把寶寶給我吧,你歇會兒。”金正淑伸出手。
具寶京把女兒輕輕遞過去。
金正淑接過,抱在懷裏。
老人動作很熟練,一看就是帶過孩子的。
金正淑輕輕晃著,哼著歌,那調子很老,像是很久以前流行過的童謠,調子簡單,重複,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乖,奶奶抱……”
趙寶寶在金正淑懷裏拱了拱,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瞪著眼睛看。
但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一下一下往下垂,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拉著它們。
小嘴還嘟著,但已經不出聲了。
金正淑低頭看著懷裏那張小臉,眼睛裏全是溫柔。
溫柔像是能溢位來,能融化一切。
老人輕輕拍著寶寶的背,一下,一下,很慢,很有節奏。
趙寶寶終於撐不住,眼睛完全閉上了。
睫毛長長的,又密又翹,在眼瞼上投下兩小片陰影。
小嘴微微張開,呼吸變得均勻,胸口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金正淑拍了一會兒,確認小傢夥睡熟了,這才抬起頭。
“睡著了。”老人輕聲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
然後金正淑把寶寶輕輕放在沙發的一角,用靠墊圍住,防止她滾下來。
靠墊是深藍色的,和沙發配套。
老人一個一個擺好,圍成一個半圓,把小寶寶護在裏麵。
動作很輕,很小心,像在擺放一件易碎品。
做完這些,金正淑才開始倒茶。
動作很慢,很穩。
先用熱水燙杯,然後從茶葉罐裡取出一小撮茶葉,放進茶壺。
注入熱水,蓋上蓋子,悶一會兒。
每一道程式都一絲不苟,像是在用這種方式表達對客人的尊重。
“文教授不在家?”具寶京問。
“在書房看書呢。”老人把茶杯推到具寶京麵前,“他知道你來,讓我先招待。”
“他說,讓他想想,該怎麼見你。”
具寶京沒有說話,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綠茶,不是名貴的雨前龍井。
就是超市裏能買到的那種,幾萬韓元一盒。
但很香,那股清香在舌尖化開,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還有一點點的澀。
那是生活的味道,樸素真實,不加修飾的味道。
金正淑看著具寶京。
老人目光很溫和,但又很深。
像是一潭靜水,表麵平靜,底下卻藏著很多東西。
“當年的事,我知道一些。”金正淑的聲音很柔和,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久到已經不那麼疼了,久到可以平靜地說出來。
“源宇那孩子,和在仁……有些理念上的不合。”
“在仁一直記著,說趙源宇是個有想法的人,隻是走的路和他不一樣。”
具寶京微微低頭,“我今天來,是代源宇向文教授道歉的。”
金正淑擺擺手,“道歉談不上。”
“理念不同,很正常。”
“重要的是,大家都是為了這個國家好。”
老人頓了頓,“喝茶吧。”
客廳裡安靜下來。
具寶京看著這個普通的客廳。
看著那些舊傢具。
看著那些滿滿當當的書架。
看著牆上那幅褪色的書法……正心誠意……四個字。
落款是文在仁,字寫得很端正,一筆一劃都很認真。
像是寫給自己看的座右銘。
具寶京不由想起今早趙源宇出門時對她說的話。
那時候她抱著寶寶站在玄關,趙源宇站在車邊。
風吹過來,吹動他的頭髮。
趙源宇眯了眯眼,然後看著妻子,“寶京。”
“文在仁是正直的人。”
他的聲音很低,“對他,不要說謊,不要隱瞞。”
“告訴他,我願意用我的方式,幫他做他做不到的事。”
具寶京當時沒有說話。
隻是看著丈夫。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丈夫露出那樣的表情。
那個永遠冷靜。
永遠計算。
永遠不會輸的男人。
那個她以為沒有軟肋的男人。
那一刻。
在她麵前。
露出了他的軟肋。
具寶京點點頭,“我知道了。”
現在。
她坐在這裏,等著那個老人出來見她。
具寶京不知道文在仁會不會見她。
但她知道,她會等。
……………
一個小時後。
書房的門開了。
文在仁走出來。
他穿著普通的家居服……深灰色的毛衣,黑色的休閑褲,腳上一雙舊棉鞋。
棉鞋的鞋麵有些發白,是洗過很多次的。
戴著眼鏡,鏡片後麵的眼睛,溫和但銳利。
頭髮花白,有些淩亂。
像是剛從書堆裡抬起頭,隨手撥了幾下,但還是有幾縷翹著。
文在仁的目光在客廳裡掃過。
落在具寶京臉上。
停留了一瞬。
然後微微點頭,“寶京啊,進來說話吧。”
具寶京優雅地站起身。
金正淑看著她,“去吧。孩子我幫你看著。”
具寶京點點頭。
然後邁步跟著文在仁走進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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