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進總部,會長辦公室。
電腦螢幕上的直播訊號切斷了。
趙源宇靠在椅背上,看著那片漆黑的畫麵。
安佑成站在辦公桌麵前,沒有說話。
沉默。
“他剛纔在想什麼?”趙源宇忽然問。
安佑成愣了一下,“什麼?”
“樸三求。”趙源宇的目光還落在螢幕上,“他站在講台上。”
“被記者圍攻的時候。”
“他腦子裏在想什麼?”
安佑成想了想,“可能……在想他父親。”
“他父親樸仁天,是韓國商界的傳奇人物。”
“從一家輪胎店起家,做成十大財閥。”
“樸三求一輩子活在他父親的陰影裡。”
“他想證明自己比父親強,結果……證明瞭自己不如父親。”
趙源宇沒有接話。
他站起身,重新走回落地窗前,首爾的天際線,在他腳下鋪展。
帝國的版圖,又擴大了一圈。
但趙源宇的心裏,忽然想起一個人。
韓素媛。
她活著的時候,最喜歡問他一個問題:“小宇,你想要什麼?”
趙源宇每次都回答:“我要把韓進做成韓國第一。”
她就會笑,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繼續問,“然後呢?”
然後?
趙源宇不知道。
他從來沒想過然後。
現在,他離韓國第一越來越近了。
錦湖輪胎。
韓亞航空。
錦湖高速。
錦湖度假村。
下一個是誰?
SK?現代?還是……
趙源宇忽然很想知道,如果她還在,會問他什麼。
會不會問:“小宇,你快樂嗎?”
他閉上眼睛。
快樂?
趙源宇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停不下來。
……………
江南區清潭洞,高階公寓。
窗簾緊閉。
房間裏很暗。
隻有角落裏那盞落地燈亮著,昏黃的光暈照出一小片區域……沙發的扶手,茶幾的一角,地板上散落的幾本雜誌。
趙顯娥坐在沙發上。
她已經在這張沙發上坐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久到後背僵硬得像一塊木板。
但她不想動。
動了,就要麵對那些事。
那些她不想麵對的事。
她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真絲睡袍,頭髮淩亂地披散著,臉上沒有任何妝容。
眼窩深陷,顴骨凸出,嘴唇乾裂起皮。
茶幾上堆滿了東西。
外賣盒子。
空酒瓶。
煙灰缸裡堆滿煙頭,有些已經滅了好久,有些還冒著細弱的青煙。
幾份攤開的雜誌,封麵上都是同一個男人。
金禹錫。
她的丈夫。
韓國輪胎金家的次子。
雜誌翻開的那一頁,是娛樂版的花邊新聞。
標題:金家二公子夜會神秘女子,清潭洞酒吧纏綿三小時!
配圖是模糊的偷拍……金禹錫摟著一個年輕女人的腰,兩人正在上車。
女人穿著緊身連衣裙,身材火辣,笑得花枝亂顫。
趙顯娥盯著那張照片,眼睛像要噴出火。
她的手緊緊攥著雜誌,然後把雜誌狠狠砸在地上。
“賤人……”趙顯娥喃喃罵著,從茶幾上抓起煙盒,抽出一支,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昏暗的房間裏繚繞,模糊了她的臉。
她想起當年嫁給金禹錫的時候。
李家如日中天。
父親趙亮鎬雖然被邊緣化,但李家還在。
外公李東順還是保守派元老,外婆樸仁淑還是那個誰都不敢惹的老太太。
金家派人來提親,姿態放得很低。
金禹錫的父親親自登門,對外公說:“李老,我們金家是高攀了。”
“禹錫那孩子,以後全憑您教導。”
趙顯娥當時坐在旁邊,看著金禹錫。
他長得不難看,甚至算得上英俊。
穿著合身的西裝,臉上帶著世家子弟慣有的矜持微笑。
她問自己,喜歡他嗎?
答案是,不知道。
但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金家的兒子。
金家,韓國輪胎行業的老二。
雖然沒有錦湖那麼大的名氣,但根基深厚,現金流穩定。
和現代汽車有長期供貨合同。
嫁給他,她就有了一個靠山。
一個除了李家之外的,另一個靠山。
趙顯娥以為她贏了。
她以為她這輩子,都會這麼贏下去。
門鎖轉動的聲音。
趙顯娥抬起頭。
金禹錫走進來。
他穿著淺灰色的休閑西裝,裏麵是白襯衫,沒打領帶。
臉上帶著慣常的漫不經心表情……彷彿這個家,隻是他偶爾路過的地方。
金禹錫看了一眼房間……昏暗的燈光,淩亂的茶幾,滿地的雜誌和煙頭。
眉頭皺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趙顯娥的聲音沙啞。
金禹錫沒有回答。
他走到茶幾前,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扔在桌上。
動作很隨意,像扔一張廢紙。
“離婚協議。簽了吧。”
趙顯娥愣住。
她低頭看著那份檔案。
封麵上印著幾個大字……協議離婚申請書。
趙顯娥的瞳孔猛地收縮,“你……你說什麼?”
“聽不懂?”金禹錫在對麵坐下,翹起二郎腿,“離婚。”
“金家已經決定了。”
“你……好自為之。”
趙顯娥的手開始發抖。
她猛地站起來,聲音尖銳得像要撕裂空氣,“你背叛我?”
金禹錫看著她,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背叛?”他重複這個詞,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
“你還有什麼值得我效忠的?”
金禹錫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
刺眼的陽光猛地湧進來。
趙顯娥下意識地抬手擋住眼睛。
金禹錫指著窗外,聲音冰冷:“趙顯娥!”
“你母親死了。”
“你外婆死了。”
“你父親也死了。”
“你弟弟趙源泰,現在整天喝酒,連家門都不出。”
“你妹妹趙顯玟也精神恍惚。”
他轉過身,看著趙顯娥,“你們還有什麼?”
趙顯娥的臉劇烈抽搐,“你……你這個混蛋……”
金禹錫笑了,笑容比剛才的冷笑更刺眼。
“混蛋?”
“趙顯娥,你摸著良心說,這些年你是怎麼對我的?”
他走近一步。
“你嫁給我那天,你外婆怎麼說的?以後全憑你調教。”
“調教。”
“你聽聽,這是人話嗎?”
“我是你丈夫,不是你李家的狗!”
金禹錫的聲音越來越大,“結婚這幾年,你對我頤指氣使。”
“我想投資一個專案,你說不行。”
“我想和朋友合夥做生意,你說不行。”
“什麼都得聽你的,什麼都得按你的規矩來!”
趙顯娥的臉色發白,“你……你當時不是這麼說的……”
“當時?”金禹錫笑得更冷了,“當時你李家還在。”
“當時你外公還是保守派元老。”
“當時你外婆還有本事呼風喚雨。”
“現在呢?”金禹錫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現在你還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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