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城北洞,李家老宅。
佛堂裡隻點著一盞長明燈。
燈芯浸在豆油裡,火苗輕輕搖曳,在牆上投下忽長忽短的影子。
檀香的煙霧從青銅香爐裡裊裊升起,緩慢地繚繞,最後消散在昏暗的空氣中。
樸仁淑跪坐在蒲團上。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被歲月風乾的枯木,依然倔強地保持著站立的姿態。
麵前是佛龕,龕裡供著觀音像。
但樸仁淑的目光沒有落在觀音慈悲的麵容上,而是落在手邊那張照片上。
照片裡的女人穿著淺粉色韓服,坐在攝影棚的佈景前,笑得明媚。
那是李明姬出嫁前的最後一張單人照。
也是她留給母親最後的笑容。
樸仁淑的手指撫上照片。
動作極輕極慢,像在觸碰一觸即碎的薄冰。
指甲修剪得很短,指節因長年禮佛而微微彎曲,指腹的麵板粗糙如砂紙。
老太太撫過女兒的眼睛,鼻樑,嘴唇,一遍又一遍。
九年了。
兩千八百多個日夜。
樸仁淑沒有一天不在想這張臉。
趙秀鎬那個畜生,早就計劃好了。
他們要的是權力,是繼承權。
自己的女兒不過是擋在他們路上的石頭,必須搬開。
樸仁淑閉上眼睛,回憶像潮水一樣湧來。
老太太想起那天深夜的電話。
孫女趙顯娥顫抖的聲音:“外婆……偶媽她……出車禍了……”
她想起太平間裏慘白的燈光,護士掀開白布時那股刺鼻的福爾馬林味。
以及女兒那張……樸仁淑猛地睜開眼睛。
呼吸急促起來。
手裏的念珠被攥得緊緊的,檀木珠子互相擠壓,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九年來,老太太無數次在噩夢裏看見那張臉。
那張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臉。
每次醒來,樸仁淑都要坐很久,才能重新入睡。
直到她決定做那件事。
2006年1月15日。
濟州島沿海公路。
那個叫韓素媛的女人,坐在車裏,墜下懸崖。
樸仁淑收到訊息時,一個人在佛堂裡坐了很久。
她沒有笑。
隻是覺得,終於可以呼吸了。
趙源宇失去摯愛的痛苦,她隔著電話線都能感受到。
活該。
讓他也嘗嘗失去至親的滋味。
從此以後,趙源宇變了。
那個曾經眼神還有溫度的年輕人,變得像一塊寒冰。
他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睛裏隻剩下冷靜的計算和冰冷的殺意。
樸仁淑透過新聞報道。
看著他在商場上步步為營,看著他把趙亮鎬一脈清洗出權力中心,看著他把韓進集團打造成一個越來越龐大的帝國。
老太太並不害怕。
她隻是等待。
因為那隻是開始。
韓素媛算什麼?一個紅顏知己,一個情感寄託,沒了可以再找。
樸仁淑的真正目標,從來不是韓素媛。
她的真正目標,是趙源宇的根。
是他的女人。
是他的孩子。
她要讓趙源宇斷子絕孫。
讓他嘗嘗,李明姬死去時,她作為母親的那種痛。
那種痛,不是失去一個愛人能比的。
那是十月懷胎的牽絆,是四十多年日夜的牽掛,是血肉相連,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她要讓趙源宇,也嘗嘗這種痛。
現在,機會來了。
具寶京生了。
母女平安。
是個女孩。
沒關係。
母親死了,孩子活著也是孤兒。
而那個孩子,她更不可能讓她活著長大。
趙源宇的女兒。
李家仇人的女兒。
那是個孽種。
孽種,就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
“老夫人。”
身後傳來輕喚。
樸仁淑沒有回頭,“說。”
趙潤娥跪在門口,壓低聲音:“那邊回話了。”
“要求麵談,我會親自把定金送過去。”
“不出意外的話,很快就能動手。”
樸仁淑沉默了幾秒,“他們知道目標是誰嗎?”
“知道。具寶京和孩子。”
樸仁淑點了點頭。
具寶京。
那個LG的千金,趙源宇的妻子,剛剛為他生下女兒的女人。
老太太想起之前,在新聞上看到趙源宇大婚的訊息。
畫麵裡,具寶京穿著婚紗,挽著趙源宇的手,笑得那麼幸福。
樸仁淑關掉電視,在佛堂裡坐了一夜。
憑什麼?
憑什麼她的女兒死了,趙源宇卻能結婚生子,過得那麼好?
不公平。
這個世界不公平。
但沒關係。
她會親手把公平找回來。
“潤娥……”樸仁淑忽然開口,“你跟了我五十八年了。”
趙潤娥跪在原地,沒有說話。
“明姬出嫁那年,你幫她梳的頭。那天她特別高興,一直在笑。你記得嗎?”
趙潤娥的聲音有些發哽:“記得。小姐那天……特別漂亮。”
樸仁淑的嘴角彎了彎。
那是笑嗎?
也許是。
也許是比哭更難看的笑。
“這件事做完……”樸仁淑說,“你就走吧。去國外,換個身份,好好過日子。我給你的那些錢,夠你過下半輩子了。”
“老夫人……”
“聽話。”樸仁淑打斷她,聲音平靜,“不管有什麼後果,我一個人擔。”
“你幫我做了這麼多年的事,夠了。”
老太太轉頭,看著趙潤娥。
昏暗的燈光裡,兩個老女人的目光相遇。
趙潤娥的眼淚無聲滑落。
樸仁淑沒有流淚。
她的眼睛乾澀得像枯井,隻是那樣看著,看著這個陪了自己五十八年的心腹。
“去吧。”老太太說。
趙潤娥跪著叩了三個頭,起身,輕輕退出佛堂。
門合攏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樸仁淑重新轉回頭,看著佛龕裡的觀音。
觀音低眉垂目,嘴角帶著永恆的微笑,彷彿看透了一切,又彷彿什麼都不在乎。
“明姬啊……樸仁淑喃喃說,“再等等。”
老太太拿起那張照片,湊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偶媽很快……就能來陪你了。”
燈影搖曳。
佛堂重歸死寂。
……………
首爾城郊,廢棄倉庫。
這是一片即將被遺忘的區域。
二十年前,這裏是城北區輕工業的聚集地。
紡織廠,印刷廠,小型機械加工廠,白天機器轟鳴,夜裏燈火通明。
如今,大部分廠房已經拆除。
剩下的幾棟孤零零地立在荒草叢中。
像被時代拋棄的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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