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11點42分,趙家祖宅。
主書房的燈亮著。
趙源宇站在最新安裝的螢幕牆前。
牆上並排顯示著三個畫麵……JTBC的現場直播,YTN的新聞演播室,以及KBS的特派記者連線。
他看的不是那些畫麵。
看的是畫麵下方滾動的評論。
“政府在哪?總統在哪?”
“樸景慧消失的七個小時”
“青瓦台在做什麼?”
“那些人本可以不死的”
“憤怒”
“憤怒”
“憤怒”
那些評論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一條覆蓋上一條,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趙源宇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從那滾動的文字上移開,落在JTBC的畫麵裡……那片漆黑的海。
搜救船的燈光在海上掃來掃去,光柱切過海麵,照出漂浮的碎片,救生衣,書包。
有一個書包,是粉紅色的。
在光柱裡漂浮著,像一個孤獨的訊號。
趙源宇盯著那個書包。
直到身後的林澤禹忍不住輕輕上前一步。
“會長……”
趙源宇抬起手,製止了他。
“說。”
林澤禹壓低聲音:“李明鉉那邊有動靜。他今晚一直在青瓦台開會,據內線訊息,青瓦台內部已經亂成一團。”
“樸景惠今天上午到下午有七個小時行蹤不明,青瓦台方麵給出的解釋是正在聽取彙報,但沒有人相信。”
“秘書室的人吵成一團,有人建議總統立即道歉,有人認為應該先穩住輿論。”
“李明鉉在會上沒有說話,但據內線觀察,他臉色很差。”
趙源宇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片漆黑的海上。
“繼續盯著。”
“是。”
林澤禹退出書房。
門輕輕合攏。
書房裏隻剩下趙源宇一個人,和螢幕牆裏那片永無止境的漆黑海麵。
他走到窗前。
窗外,祖宅的夜景靜謐如常。
遠處的首爾市區燈火通明,那些光點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天際線盡頭。
和電視裏那片漆黑的海,是兩個世界。
趙源宇看著那片燈火,忽然想起另一片海。
2006年1月15日。
濟州島沿海公路。
那天上午,他接到電話時,正在首爾的會議室裡開會。
“會長,濟州島出事了。韓醫生的車……在盤山路上被卡車撞了,車輛翻滾墜落山坡。情況……很嚴重。”
趙源宇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的濟州島。
隻記得一路上的時間,像是被無限拉長。
機艙裡的空氣,車窗外掠過的風景,醫院走廊裡慘白的燈光,全都模糊成一片。
隻有最後那個畫麵,清晰得像刻在骨子裏。
病床上,白色的薄被。
那張臉,白得像紙。
那隻手,冰冷,僵硬。
心電圖的長鳴,像刀子一樣刺進耳朵。
還有那兩個字。
她最後說的那兩個字。
“……別怕。”
趙源宇閉上眼睛。
窗外的燈火模糊成一片光暈。
他想起自己俯身吻她額頭時的溫度……冰涼。
他想起自己拉過白色床單,蓋過她的臉……那一瞬間,手在抖。
他想起自己走出病房時,林澤禹在走廊裡的表情……震驚,擔憂,還有恐懼。
他想起自己說的那句話:
“查。”
“所有。”
“不管是誰。”
“我要他全家,陪葬。”
趙源宇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漆黑,冰冷,深不見底。
李明姬死了。趙亮鎬死了。李東順家族,正在一步步滑向深淵。
而此刻,那片漆黑的海裡,又有幾百個生命,在等待一個答案。
趙源宇轉過身,看著螢幕牆上那片依然閃爍的搜救燈光。
那些漂浮的碎片裡,有書包,有鞋子,有照片。
那些孩子。
或許也曾有人對他們說過……別怕。
然後他們被拋棄在那片冰冷的海裡。
趙源宇的拳頭緩緩握緊。
不是憤怒。
是比憤怒更深更冷的東西。
是理解。
是隻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會懂,刻進骨頭裏的理解。
那些家屬,此刻正在經歷什麼。
那片漆黑的海,那些永遠等不到的電話,那些再也說不出的話……
趙源宇都知道。
他都懂。
他緩緩鬆開拳頭。
走回書桌前,坐下。
趙源宇拿起桌上那份關於錦湖韓亞集團的收購方案,翻開。
但目光沒有落在那些數字上。
他知道,從今天開始,這個國家不一樣了。
世越號那七個消失的小時。
會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刻在樸景慧政府的執政根基上。
李東順家族最後的政治資本,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發。
而他要做的,隻是等待。
等待那場風暴,徹底摧毀他的敵人。
趙源宇重新看著眼前這份收購方案。
但腦海裡,浮現的是那個粉紅色的書包。
漂浮在漆黑的海麵上。
像一個永遠等不到答案的問號。
……………
一個月後。
青瓦台,上午10點。
國民大會議事堂。
樸景慧站在發言台上,麵前是密密麻麻的話筒和攝像機。
她穿著深灰色套裝,頭髮一絲不苟地盤起,臉上是慣常的端莊沉穩表情。
但樸景慧的眼底,有細密的血絲。
“我謹就世越號沉船事故,向國民表示最深切的歉意……”
她的聲音通過直播訊號,傳遍整個韓國。
“……作為總統,我對救援工作的不力負有責任……我將改組內閣,撤換相關官員……”
光化門廣場上,大型的電子屏正在直播。
人群密密麻麻地站著,手裏舉著蠟燭。
聽完總統的話,沒有人鼓掌。
沒有人歡呼。
隻有沉默。
然後是低低的議論聲,漸漸變成憤怒的吶喊:
“辭職!”
“下台!”
“徹查真相!”
“那七個小時你在哪裏?”
燭光在風中搖曳,像無數憤怒的眼睛。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