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秀智從浴缸裡起身。
扯過架上疊成方塊的厚絨浴巾裹住身體,赤腳踩在溫熱的岩板上。
走到浴室外的衣帽間。
衣帽間有十二平方米,比她剛出道時住的半地下出租屋還大兩平米。
三麵牆到頂的啞光烤漆櫃門,拉手是真皮包裹。
一麵牆是掛放區,按外套,連衣裙,半身裙,襯衫分類,色階排列從深到淺。
另一麵是疊放區和抽屜,羊絨衫,真絲睡衣,內衣,配飾各歸其位。
還有一麵是鞋櫃。
從平底芭蕾到防水台高跟鞋,每一雙都有獨立的防塵袋和定型撐。
三分之一掛著帶有品牌標籤的全新品……合作方贊助,穿過要還。
三分之一是吊牌還沒剪的新品。
她用那張黑色信用卡買的,沒有人告訴她這些衣服最後算誰的。
還有三分之一是空的。
裴秀智在空櫃門前站了幾秒,轉身走向酒櫃。
赤腳踩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她從琥珀色玻璃門後取出一瓶香檳。
裴秀智叫不出名字,隻知道瓶身標籤是燙金的,酒液是淺稻黃色。
她倒了一杯,端著酒杯走到落地窗前。
首爾的夜沒有變過。
那些光點依然在漢江兩岸層層鋪展,比三個月前更密。
比一年前更亮。
比她剛到首爾時,更遙遠。
裴秀智抿了一口香檳。
氣泡在舌尖炸開,微酸,微苦。
三個月。
九十一天。
那把鑰匙,那張卡,那部手機。
她沒有見過那個人。
那個在羽音閣包間裏隻停留了不到一分鐘,用漠然目光掃過她。
然後轉身離開的男人。
裴秀智有時會想,他是不是忘了她?
或者,他根本不需要她?
她隻是一個被他下屬的下屬挑選出來,符合乾淨漂亮懂事標準。
編號2102的資產。
擺在漢江邊這間樣板間裏,等人偶爾想起,偶爾臨幸。
裴秀智低頭看著酒杯邊緣自己的倒影,被香檳氣泡不斷打散又重組。
模糊,不完整,隨時會消失。
然後。
“啊~啊~啊~”
古典鈴聲。
巴赫無伴奏大提琴組曲,第一號前奏曲。
裴秀智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是手機鈴聲……那部金色翻蓋W2013。
她三個月從未聽過它響。
裴秀智把酒杯放在窗台上,幾乎是踉蹌著快步走向客廳沙發。
手包還擱在沙發扶手上。
她拉開金屬扣的動作太急,指甲在皮質內襯上劃出一道白痕。
手機螢幕亮著。
來電顯示隻有兩個字,不是姓名,不是號碼……管家!
裴秀智的心跳在這一瞬間,像被人用力握緊。
她按下接聽鍵。
“秀智xi。”聽筒裡是辛由美的聲音,沒有問候,沒有寒暄,隻有平穩的陳述,“會長今晚十一點左右會過去。”
“你需要做的,開啟玄關和客廳的燈,不需要刻意準備,不需要過度打扮。”
“他在的時候,不需要多說話,不需要任何多餘的舉止。”
停頓。
“他離開後,不要問,不要留,不要等。”
裴秀智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緊。
“……是。”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辛由美沒有說再見。
通話結束。
螢幕暗下去,映出裴秀智自己的臉。
濕發披散,浴巾裹身
臉頰被浴缸的熱氣蒸出淺淡的紅暈,眼神裡是來不及收斂的隱秘期待。
她快步走向衣帽間。
赤腳踩過客廳地毯,衣帽間門檻,啞光烤漆地板。
裴秀智站在那三麵牆的中央,手指劃過一排排衣架。
羊毛大衣,真絲襯衫,羊絨開衫,晚禮服……指尖在麵料上留下短暫的體溫。
最後,她停在一排從未開啟過防塵袋的區域。
袋子裏是一條裙子。
三個月前,辛由美第一次帶她參觀衣帽間時,拉開這個櫃門,淡淡地說:
“這條已經付清了。吊牌剪掉,掛在這裏。需要穿的時候,自然會有人告訴你。”
裴秀智那時沒敢問是什麼場合。
她取出防塵袋,拉開拉鏈。
裙身滑出來,真絲雙縐,垂墜如水。
V領開得極深,但被精巧的斜裁和胸前褶皺化解了暴露感。
腰線收得極窄,但沒有束腰的壓迫。
裙擺及踝,側邊開衩到大腿中部,走動時會若隱若現地露出腿線。
裴秀智脫下浴巾,赤身站在整麵穿衣鏡前。
裙子從肩頭滑落,裹住身體,麵料涼滑如液態。
她側身,看鏡中的自己。
十九歲,肩背薄,腰肢細,小腿筆直。
麵板是剛泡完熱水澡的淺粉色。
在珠光色真絲的映襯下,像初雪將融未融時那一層透明的光。
裴秀智看著鏡中自己的眼睛。
那裏麵,有三個月來她從未承認過的東西。
不是恐懼,不是抗拒。
是期待。
是明知道不該有,卻無法抑製,近乎絕望的期待。
裴秀智伸手,從梳妝枱上拿起那瓶一直沒有拆封的香水。
對著手腕內側噴了一下。
鈴蘭,白麝香,一點點雪鬆。
很淡。很冷。不像十九女孩該用的甜膩花果香。
但裴秀智記得,羽音閣那個包間裏,他經過她身側時。
空氣中殘留的尾調就是這個味道。
不是她選的。
是有人替她選的。
裴秀智把香水瓶放回原處,站在鏡前,等。
窗外的首爾依舊亮著千萬盞燈,漢江在遠處蜿蜒成一道模糊的暗銀。
時針從22:17,走向22:31,走向22:44。
裴秀智隻是站著,像這三個月裏每個失眠的夜晚一樣。
等待一場不知何時才會降臨。
被精密計算好的命運。
……………
深夜,門鎖轉動的聲音極其輕微。
但裴秀智聽見了。
她站在客廳中央,穿著那條珠光色真絲長裙,雙手交疊在身前,指尖微微發顫。
落地窗外的首爾夜景在身後鋪展,漢江兩岸的燈火倒映在玻璃上。
與室內暖黃的燈光重疊成模糊的光暈。
門開了。
趙源宇走進來。
他一身深灰色定製西裝,襯衫雪白,沒有打領帶。
玄關的感應燈亮起,在他的肩線和側臉輪廓上鍍了一層暖邊。
趙源宇反手關上門。
目光掃過客廳,落地窗,酒櫃,沙發,最後落在裴秀智身上。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把西裝外套脫下,隨手搭在玄關邊的矮櫃上。
裴秀智想上前接過,腳步剛動,趙源宇已經轉身朝主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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