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林書允的聲音有些發乾,她試圖做最後的掙紮,抬出她最自以為是的依仗,“非常感謝會長和夫人的信任。”
“隻是……我現在手頭負責的幾個專案,剛剛進入關鍵階段。”
“特別是會長下個月出訪中東的行程和談判預案,非常複雜,臨時換人恐怕……”
她聲音更低,帶著一絲哀懇,“而且,會長的一些工作和生活習慣。”
“可能需要時間交接……”
具寶京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甚至更加溫和。
但她的眼神,卻像拂去灰塵般,輕輕掃過了林書允試圖築起的脆弱防線。
“工作,總是可以交接的。崔室長和秘書室的同仁都很優秀,我相信他們能很快接手。”具寶京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至於會長的習慣……”
她微微偏頭,看向窗外璀璨的城市天際線。
陽光在具寶京完美的側臉上鍍上一層光暈。
她姿態優雅而自信,帶著正宮娘娘天生無需爭搶的從容。
“我會慢慢學習,慢慢適應的。這本就是作為妻子,應該做的。”具寶京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書允,語氣如同長者關懷晚輩,“書允,你還這麼年輕,又有能力。”
“不應該一直困在秘書室處理瑣碎的日程和檔案。”
“歐洲,纔是真正能讓你施展才華的廣闊天空。”
“留在這裏,纔是真正委屈了你。”
最後。
具寶京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放下杯子時,用幾乎耳語的音量,輕柔地補上了決定性的一句:“況且這也是為了你好。”
“有些位置,坐得太久。”
“對你,對會長,對集團的穩定和聲譽……都不一定是好事。”
話音落下,咖啡廳裡一片寂靜。
陽光依舊明亮,卻讓林書允感到刺骨的寒冷。
具寶京的話語像一把包裹著天鵝絨的匕首,每一句……為你好,更廣闊,更適合……都精準地切割著她賴以生存的幻象。
最後那句輕描淡寫的警告,則是徹底斬斷了所有退路。
林書允低下頭,看著自己杯中早已冷掉的咖啡,沉默了良久。
再抬頭時,她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
隻是眼神深處的光徹底熄滅了,隻剩下空洞的順從。
“我明白了,夫人。感謝會長和夫人的……栽培。”
“我會儘快做好交接,服從集團安排。”
……………
談話結束後。
林書允如同遊魂般回到秘書室。
她呆坐了幾分鐘,目光掠過桌上整理得一絲不苟的檔案。
那部可以直接接通會長內線的電話。
還有抽屜裡那盒她為趙源宇常備,特定牌子的胃藥。
一股強烈的不甘和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驅使著她的內心。
林書允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向會長辦公室。
崔勛拓看了她一眼,目光複雜,沒有阻攔。
趙源宇的辦公室門虛掩著。
林書允輕輕敲了敲,裏麵傳來平靜無波的聲音:“進。”
林書允推門進去。
趙源宇正坐在辦公桌後,低頭批閱著一份檔案,手邊放著一杯咖啡。
“會長。”林書允開口,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微顫。
“嗯。”趙源宇應了一聲,筆尖未停,甚至沒有抬頭看她一眼。
“關於……關於夫人提到的,調我去歐洲總部的事情……”林書允艱難地組織著語言,試圖從他平靜無波的臉上找到一絲裂痕,一絲不捨,哪怕隻是一瞬間的停頓。
趙源宇聞言停下了筆。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林書允臉上。
趙源宇目光很平靜,像看一份即將歸檔的檔案,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既沒有即將失去得力臂助的惋惜。
也沒有對她多年陪伴的溫情回顧。
“歐洲的事情很重要,牽扯到集團未來幾年的戰略佈局。”
他的聲音平穩理性,“寶京推薦你,她認為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我考慮過了,也認為合適。”
合適?
這個詞從趙源宇嘴裏說出來,比任何嚴厲的斥責都更讓林書允感到絕望。
它徹底否定了她所有的特殊性和不可替代性。
“你能力足夠,去那邊獨當一麵,對你個人發展也好。”
他繼續語氣平和的說道,“去吧,好好乾。”
說完。
趙源宇重新低下頭,拿起了另一份檔案,示意談話結束。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留戀,沒有一句溫言,甚至沒有一個額外的眼神。
他像一台精密的機器,評估輸入,然後輸出最優解,僅此而已。
林書允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最終。
林書允隻能僵硬地深深鞠了一躬,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一個字:“……是。”
她轉身,離開。
輕輕帶上門,隔絕了那個她仰望,追隨,並以為多少有些特別的位置。
……………
林書允沒有回秘書室。
而是徑直走進了這層樓角落那個專供高管使用,極其私密的衛生間。
並反鎖了門。
背靠著冰涼的大理石牆麵,她緩緩滑坐在地。
一直強撐的平靜瞬間粉碎,淚水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
林書允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淚水大顆大顆地滾落,沖花了她精心描畫的眼線,在蒼白的臉頰上留下狼狽的痕跡。
她哭得無聲而絕望,那張絕美的臉龐上,此刻隻剩下破碎的淒楚。
林書允眷戀的不是理事的頭銜,不是倫敦的生活。
而是那個近在咫尺的位置。
那些隻有她知道的細微習慣。
那些深夜加班時偶爾交匯的眼神。
那份被需要,被依賴的感覺。
如今,這一切都被一句輕描淡寫的合適,徹底抹去。
但無論如何,結局已定。
從此,首爾的繁華,頂樓的權力,漢江的夜景,那個男人的氣息聲音和偶爾掠過她的眼神……都將與她無關。
她將被放逐到遙遠的歐洲。
在所謂的更大舞台上,在異國的風雪或陽光裡。
帶著這份刻入骨髓的絕望與記憶,慢慢學會另一種呼吸的方式。
衛生間裏。
隻剩下被厚重門板隔絕,微弱而絕望的哭泣聲。
在奢華冰冷的空間裏,孤獨地回蕩。
而一門之隔。
韓進帝國的龐大機器,在趙源宇絕對意誌的驅動下,依舊轟然運轉。
精準,高效,冷酷,不曾為任何一顆齒輪的碎裂或更換。
停頓哪怕千分之一秒。
……………
然而林書允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輕輕帶上門後,辦公室裡的趙源宇,停下了手中的筆。
他保持著低頭的姿勢,目光卻並未落在檔案上,而是虛空地停留在某一點。
趙源宇維持了這個姿勢將近一分鐘。
他指尖微微用力,彷彿想握住什麼,最終又緩緩地鬆開了。
他重新抬起頭,臉上依舊沒有任何錶情,按下了內部通話鍵:
“崔室長,林秘書歐洲任職的檔案,儘快準備。”
“交接工作,務必細緻周全。”
趙源宇聲音平穩如常。
隻有那比平時稍快了一線的心跳。
和空氣中似乎尚未完全散去,一縷屬於她的極淡香水尾調。
無聲地證明著長達數年,緊密而隱秘的聯結。
在這一刻。
被他自己親手,劃上了冷靜而決絕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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