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寶京看著那幾樣東西。
感覺它們沉甸甸的,彷彿承載著趙氏家族數十年的重量與秘密。
崔恩英拉過具寶京的手,將鑰匙放在她掌心,合攏她的手指。
她的手溫暖而有力,“這個家,以後就交給你了。”
“從今天起,這些內務,你來管,你來定。我這老婆子,以後就真的可以享享清福,逗逗孫子了。”
崔恩英的話語裏有如釋重負的感慨,更有完成重大傳承後的欣慰與託付。
目光交接間。
是兩代女主人無聲的權杖移交。
……………
東西安置好,崔恩英和具寶京移步到旁邊更為舒適私密的小客廳。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傭人送上溫潤的紅參茶後便悄然退下,帶上門。
具寶京捧著溫熱的茶杯,猶豫片刻,將昨夜與趙源宇關於身邊人事的對話,含蓄地向崔恩英複述了一遍。
略去了自己試探趙亮鎬的部分。
重點落在趙源宇那句……你想做,就去做和偶媽會幫你。
崔恩英安靜地聽著,臉上帶著瞭然的笑意。
等具寶京說完,她輕輕吹了吹茶湯,緩緩開口:
“寶京啊,你能想到這些,很好。”
“說明你真的開始把自己當成這個家的女主人了。”
崔恩英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深邃而銳利,是歷經數十年豪門風雨洗禮後纔有的通透與老辣。
“不過,你要記住,管理一個家,尤其是我們這樣的家,和經營公司是兩回事。”
“公司講規則,講績效,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家裏呢?”崔恩英一字一句道,“家裏講的是情,理,利三者的平衡。”
“而且,很多時候,情字這塊幌子下麵,藏著的可能纔是最鋒利的刀。”
具寶京坐直了身體,凝神靜聽。
“就拿你眼下要處理的這幾個人來說吧。”崔恩英語氣平和,像在講述烹飪心得,“在我看,林書允,是一把刀。”
“刀?”具寶京微微蹙眉。
“對,一把用慣了的,很鋒利的刀。她知道會長的所有習慣,能處理最棘手的事務,指哪打哪,非常好用。”
“但是……”崔恩英眼神一凜,“刀用久了,容易傷主。”
“尤其是當這把刀,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或者被別人握住刀柄的時候。”
“所以,再好的刀,該入庫封存的時候,就得果斷收起來,擦乾淨。”
“放到該放的地方去。”
“那……尹清雅呢?”具寶京問。
“她啊,是一幅畫。”崔恩英笑了笑,笑意卻不達眼底,“名家手筆,意境高雅,掛在適當的地方,賞心悅目,能提升格調。”
“源宇喜歡看她,這沒什麼。”
“但你要記住,畫就是畫,隻能掛著看,絕不能讓她沾地,不能讓她參與到現實生活的塵土裏來。”
“維持距離,保持其藝術品的純粹和孤立,就是對彼此最好的安排。”
“至於辛由美……”崔恩英的語氣微沉,“她是一把梳子。”
“梳子?”
“頭髮亂了,需要她來梳理通順。她熟悉那些上不得檯麵的路徑,能打理一些灰色地帶的關係,這是她的用處。”
“但是……”崔恩英目光如炬,看著具寶京,“梳子本身必須乾淨,不能帶著別人的頭屑汙垢。”
“而且,這把梳子的柄,必須牢牢握在你自己手裏。”
“她可以幫你梳頭。”
“但絕不能有機會,用梳子齒去劃你的臉,或者去幫別人梳頭。”
三個精準又殘酷的比喻,讓具寶京後背微微發涼,同時又豁然開朗。
她終於明白,自己麵對的不僅是幾個女人。
更是需要不同方式去管理的工具或隱患。
崔恩英繼續道:“理論明白了,還得知道怎麼下手。”
“我舉個例,假如你要調走林書允,以重用的名義派她去歐洲。”
“她若以會長離不開她,工作無人接手為由推拒,你當如何?”
具寶京思考著:“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崔恩英搖搖頭:“先借勢。”
“你要讓她清楚,這不是商量,是會長和家族共同的考量,是大勢所趨。”
“然後,給她一個無法拒絕的台階。”
“更高的職級,更豐厚的待遇,更光明的前途。”
“最後,確保不留後患。交接必須徹底,她經手的東西,知道的事情,要有可靠的人接過去,相關的許可權要立刻調整。”
“態度可以溫和,但步驟不能亂,底線不能退。”
“又比如辛由美若陽奉陰違,表麵應承你,私下卻按自己的老路子來,甚至跟舊主藕斷絲連?”崔恩英又設一局。
“斷其資源?敲打警告?”具寶京試探道。
“抓其錯處,一次敲死。”崔恩英語氣平淡,內容卻狠厲,“不用大張旗鼓,找個她經手的,不那麼乾淨的小事,讓該知道的人知道她辦事不力,甚至可能牽連會長。”
“然後你再出麵,寬容地給她一次機會,但同時把更核心的把柄捏在手裏。”
“她要再敢有二心,就知道代價是什麼了。”
“記住,控製這種人,恐懼比利益更可靠。”
崔恩英娓娓道來,彷彿在傳授一門古老而實用的技藝。
每一個假設的情景。
每一次應對的策略。
都透著對人性深刻的洞察和對權力嫻熟的運用。
具寶京聽得心潮起伏,既有對婆婆城府與手段的敬畏,更有接過沉重衣缽的使命感。
她終於徹底明白,趙源宇那句……偶媽會幫你……意味著什麼。
這不僅是支援。
更是派來了一位經驗最豐富的導師。
將如何在這座深宅大院中生存掌控,乃至廝殺的心法,傾囊相授。
“偶媽,我明白了。”具寶京鄭重地點頭,眼中充滿了感激與決心,“謝謝您的教導。我會仔細揣摩,謹慎行事。”
崔恩英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柔和下來:
“你是個聰明孩子,比我當年強。”
“慢慢來,這個家,以後是你的舞台了。”
“有什麼難處,隨時來找我。”
陽光在小客廳裡緩緩移動,茶香裊裊。
一場關於家族內部權力與人性博弈的傳承,在這個平靜的清晨,悄然完成。
具寶京知道,手中的鑰匙和賬簿是形式。
婆婆今日的這番話,纔是她真正開始執掌趙氏內宅的最鋒利武器。
而清理庭院的行動。
有了這理論和尚方寶劍。
即將正式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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