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
“你不需要一下子精通所有。”
“但要知道每件事該問誰,該去哪裏找答案。”
“以及最重要的。”
“判斷事情的核心是什麼,哪些原則必須守住,哪些可以靈活。”
她看著具寶京,眼神深邃:
“這個家,以後就交給你了。”
“我很放心。”
具寶京握著溫熱的茶杯,感到沉甸甸的責任。
“我會做好的,伯母。”她語氣堅定。
窗外,城北洞的深秋葉正紅。
……………
12月19日,深夜。
首爾永登浦區汝矣島KBS總部大樓。
開票直播間的氣氛在數字突破某個臨界點後,從緊繃的寂靜轟然炸開。
“樸景慧候選人得票率……51.6%!確定當選!”主播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
畫麵隨即切到樸景慧私宅門前。
零下五度的嚴寒擋不住數千人的熱情,不,是狂熱。
藍色的氣球,旗幟,橫幅匯成海洋。
樸景慧的名字被無數次吶喊,聲浪幾乎要掀翻夜空。
此刻樸景慧正站在臨時演講台上,穿著一身亮藍色的套裝。
那是她父親樸正熙時代執政黨的顏色。
也是她自己選擇的希望之色。
樸景慧臉上是略帶矜持卻充滿力量的標誌性微笑。
但她的手,藏在講台下麵,緊緊握著一塊手帕。
指尖冰涼,微微顫抖。
時隔三十三年。
三十三年前,1979年10月26日。
她的父親樸正熙在宮井洞的晚宴上被槍殺。
彼時,二十七歲的她正在法國留學,接到訊息後匆匆回國。
看到的已是蓋著國旗的靈柩。
而在父親故去之前。
她也曾以第一女兒的身份代行第一夫人職責,在青瓦台處理外交禮儀。
承接著母親陸英修的角色。
然後,是漫長的冬天。
政治清算,家族沒落。
她帶著弟妹離開青瓦台,搬回新堂洞的老宅。
被監視,被邊緣化,被遺忘。
她患上嚴重的帶狀皰疹,疼痛入骨,一度瀕臨死亡。
她讀哲學,讀宗教,在極度的痛苦和孤獨中重塑自己。
再然後,是緩慢的回歸。
1998年,以保守派政治家的身份當選國會議員。
2004年,在黨內彈劾盧武賢的風波中遭受重創。
臉上被反對者投擲的切割器劃傷,縫了六十針。
2006年,在地方選舉助選時被人用刀片襲擊麵部。
從右耳到下顎留下那道著名的長疤。
一路荊棘,一路血跡。
現在,她終於站在這裏。
聚光燈的中心,國民歡呼的頂點。
樸景慧的目光越過沸騰的人群,彷彿看到了夜色中輪廓模糊的青瓦台主樓。
那棟白色青瓦的建築,曾是她的家。
也是她的囚牢,是她榮耀的起點,也是她噩夢的源頭。
“各位國民!”樸景慧的聲音清晰沉穩,帶著些許哽咽。
“今天,我們創造了歷史!”
歡呼聲如山呼海嘯。
“我將成為所有國民的總統!”
“我將實現經濟復興,國民幸福,文化繁榮!”
樸景慧看到台下前排。
年邁的支援者熱淚盈眶,年輕人揮舞旗幟嘶聲吶喊。
她看到媒體區,無數鏡頭對準她,快門聲連成一片。
她看到側後方。
幕僚長金淇春站在那裏,表情複雜,有欣慰,有擔憂,也有深深的疲憊。
她回想起閨蜜崔順實臉上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激動。
樸景惠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我將秉持父親的遺誌。”
“為了大韓民國的再次騰飛,奉獻我的一切!”
她提高聲調,舉起右手。
歡呼達到頂點。
……………
同一時刻。
在汝矣島的寫字樓裡,年輕的牛馬上班族們聚在茶水間的電視前。
有人歡呼,有人沉默。
也有人撇嘴:“又是保守派,唉!”
在鍾路區的傳統夜市。
攤主大媽們邊收拾攤位邊看便攜電視,一個大媽搖頭:
“女人當總統?能行嗎?不過總比那些醜聞纏身的老頭子強點。”
在大學路的咖啡館裏,進步傾向的學生們麵色凝重。
一位戴著眼鏡的男生低聲對同伴說:
“經濟民主化?說得容易。”
“看她背後都是哪些人吧。”
“財閥,保守派元老,還有那個邪教一樣的永世教……”
在首爾各處高階住宅區裡,財閥家族的家主們也在看直播。
三星李健熙麵無表情,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
現代鄭夢九眯著眼睛,不知在想什麼。
而剛剛失去CJ娛樂的李在賢此刻喝得半醉。
麵前電視裏樸景慧的臉讓他胃部一陣抽搐。
李在賢拿起遙控器狠狠砸向螢幕,液晶麵板裂開,樸景慧的笑容在裂紋後扭曲。
“賤人……還有趙源宇……你們都給我等著……”
他癱倒在沙發上,喃喃咒罵,聲音逐漸模糊。
在趙家祖宅,趙源宇也看著電視。
他輕聲嘆息:“終於……還是她。”
…………
私宅前,樸景慧的演講進入尾聲。
“我將牢記今天各位國民賦予我的信任與期待!”
她的聲音在夜風中回蕩,“為了一個更美好的大韓民國。”
“我們一起前進!”
說罷。
樸景慧深深鞠躬,九十度,保持了足足十秒!
起身時,她感到一陣眩暈。
三十三年的重量。
彷彿在這一刻全部壓上肩頭。
她彷彿看到父親的黑白照片在人群中晃動。
彷彿看到母親溫柔的笑臉在記憶中浮現。
彷彿看到自己年輕時在青瓦台草坪上奔跑的樣子。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上眼眶。
但樸景慧強行忍住了。
她不能哭,至少現在不能。
樸景慧抬起頭,再次露出那個完美的堅毅笑容,向四麵八方揮手。
攝像鏡頭將這一畫麵傳遍全國。
這一刻。
這個女人是勝利者,是創造歷史者,是大韓民國第18屆總統。
但隻有樸景慧自己知道。
腳下這條重返青瓦台的路,是何等血跡斑斑。
而前方那條通往青瓦台的路。
又將是何等迷霧重重,荊棘密佈。
宿命的圓環,在此刻扣緊。
她回來了。
以主人的身份,回到這個曾奪走她一切,又即將給予她一切的地方。
夜色深重,漢江沉默地流淌。
首爾的燈火依舊璀璨,彷彿什麼都不會改變。
但改變,已經在這個寒夜。
悄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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