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具寶京鬼使神差地推開臥室門下樓時,腳步難免還是有些飄忽。
一樓的客廳燈火通明。
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庭院,夜間照明燈勾勒出鬆樹的輪廓。
電視開著,音量調得不高。
MBC新聞正在播放專題報道……韓進吞併CJ娛樂!財閥版圖劇變背後的博弈!
畫麵裡閃過趙源宇在簽約儀式上從容微笑的臉龐。
以及李在賢掩飾不住的落寞。
鄭妍熙和具本聖坐在主沙發上!鄭妍熙正在翻看一本拍賣行的圖錄。
具本聖則拿著平板電腦,瀏覽著今天的股市行情。
聽到樓梯的腳步聲,夫妻二人同時抬頭。
“寶京,怎麼下來了?”
“不是說要早點睡嗎?”鄭妍熙放下圖錄,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
具寶京沒說話,徑直走過去,像小時候那樣,踢掉拖鞋,然後一頭紮進母親懷中。
她把臉埋在鄭妍熙散發著淡淡香水味的肩頸處,深深吸了一口氣。
鄭妍熙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放鬆。
她手臂自然地環住女兒。
具本聖和妻子交換了一個眼神,眼裏有詢問,有關切。
“怎麼了?寶京?”鄭妍熙輕輕拍著女兒的背,聲音放得更柔,“是不是閔老師今天教得太嚴了?還是……累了?”
具寶京搖搖頭,頭髮蹭著母親的真絲家居服。
過了好幾秒,她才悶悶地開口,聲音從鄭妍熙懷裏傳出來,有些含糊:“偶媽,阿爸……我剛才和孝纔打電話了。”
“嗯,然後呢?”具本聖把平板放到一邊,身體前傾,專註地看著女兒。
具寶京慢慢抬起頭,維持著依偎在母親懷裏的姿勢,把趙孝才說的那些話。
……信託基金,慈善管理,教育體係,藝術場館,海外產業,人脈網路……
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
每說一樣,鄭妍熙輕拍女兒背部的手就停頓一下。
等全部說完,具寶京的聲音已經輕得像耳語:“偶媽,阿爸!”
“我真的……能做好嗎?我才二十四歲。”
“我在斯坦福學的是管理科學和工程。”
“我沒學過怎麼管理慈善基金,沒學過怎麼審核家族信託分配。”
“沒學過怎麼監督教育體係……我甚至不知道。”
“該怎麼判斷一份送給青瓦台秘書長夫人的生日禮物合不合適。”
她的話語裏,終於透出些許這個年紀女孩該有的茫然。
鄭妍熙的心像被什麼揪了一下。
她用力抱緊女兒,下巴輕輕擱在具寶京頭頂。
“傻孩子,怕什麼。”鄭妍熙的聲音溫暖而堅定,“偶媽和奶奶早就安排好了。”
“等你嫁過去。”
“我們會從三星李家和LG具家以及現代鄭家各調兩個最得力的女傭領班給你。”
“她們在大家族裏服務了三十多年,什麼事都懂。”
“還有專業的財務管理師,法律顧問,禮儀團隊……都會陸續配齊。”
鄭妍熙鬆開一點懷抱,雙手捧著女兒的臉,讓具寶京看著自己的眼睛:
“寶貝女兒,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去戰鬥。”
“你背後有具家,有奶奶那邊的三星李家,有母親我背後的現代鄭家。”
“我們不會讓自家的女兒,在趙家人麵前孤立無援,更不會讓你丟臉。”
具本聖也靠過來,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髮。
這個動作他很久沒做了,自從女兒長大後就很少再有這樣親昵的舉動。
“你偶媽說得對。”
具本聖聲音渾厚,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而且寶京,你要這麼想。”
“你現在覺得這些事情難,是因為你沒接觸過。”
“但你從小到大,學什麼東西慢過?”
“鋼琴十歲就過了專業級,滑雪一個冬天就從初級道滑到黑鑽道。”
“斯坦福的學位拿得輕輕鬆鬆。”
“管理這些,無非是另外需要學習的技能罷了。”
他又笑了笑,調侃道:“再說了,你以後可是能和你舅奶奶平起平坐的。”
“想想看,你舅奶奶當年嫁給你舅爺爺的時候,也才二十齣頭。”
“現在呢?不也把三星的家族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
“你奶奶常誇她,說她是韓國第一夫人!
“當然啊!我指的是財閥夫人裡的第一。”
具寶京被父親的話逗得嘴角彎了一下,但笑容很快又隱去。
她重新靠回母親懷裏,小聲說:“可是……壓力好大。”
“我感覺自己像被突然推上了一艘航母的船長室,可我隻開過小帆船。”
“那就學。”鄭妍熙輕聲道,手指梳理著女兒的頭髮,“偶媽當年嫁給你阿爸的時候,也什麼都不會。”
“具家那麼大的攤子,那麼多親戚,那麼多規矩……”
“我也是咬著牙,一點一點學,一點一點扛過來的。”
“你看現在,不也挺好?”
具本聖也點頭:“沒錯。”
“而且我看源宇那孩子……雖然手段厲害,但對自家人是護短的。”
“有他在,沒人敢為難你。”
“你隻需要慢慢學,慢慢適應。”
在父母的安慰下,具寶京的心情漸漸平復。
她把頭靠在母親肩上,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份難得的安寧。
鄭妍熙輕輕拍著女兒的背,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
但當她抬起頭和丈夫對視時,夫妻二人眼中都閃過一絲憂慮。
具本聖微微搖了搖頭,用口型無聲地說:“還是太小了!”
鄭妍熙輕輕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是啊,還太小。
二十四歲。
就要接手那麼龐大的資源網路,就要成為那個龐大商業帝國的女主人……
即使有再多的準備,即使有再強大的後盾,這條路,也註定不會輕鬆。
他們的女兒聰明漂亮,能力強,心氣也高。
但經歷過最大的風浪,可能隻是斯坦福某個難度極高的課題。
或者某個創業專案的失敗。
她還沒見過真正豪門深院裏的刀光劍影。
沒體會過被無數雙眼睛盯著,每句話都可能被放大解讀的壓力。
沒經歷過在家族利益和個人情感之間的殘酷抉擇。
趙源宇夫人的位置,是王座,也是荊棘叢。
他們的寶京,真的準備好了嗎?
具本聖輕輕嘆了口氣,伸手關掉了電視。
螢幕上趙源宇意氣風發的臉消失了。
“好了,別想太多。”鄭妍熙拍拍女兒背,“今天先好好睡一覺。”
“明天閔老師的課,偶媽陪你去上,好不好?”
“我也看看她都教些什麼。”
“要是太不實用的,咱們就跟奶奶說,再找一個更懂現代財閥家族運作的老師。”
具寶京點點頭,從母親懷裏坐起來。
她的情緒穩定多了。
雖然眼底深處那抹凝重還沒完全散去。
“謝謝偶媽,謝謝阿爸。”具寶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睡裙的肩帶。
走回樓梯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父母還坐在沙發上。
鄭妍熙正倚在具本聖肩頭,兩人低聲說著什麼,眉頭都微微蹙著。
燈光下,具寶京忽然注意到。
父親鬢角有了幾根刺眼的白髮,母親眼角的皺紋也比記憶中深了。
她轉過頭,快步上樓。
回到臥室。
暖黃的光暈裡,具寶京走到穿衣鏡前。
鏡中的女孩身材窈窕,麵容姣好,眉眼間還留著未曾被世事打磨過的清亮。
弔帶睡裙勾勒出優美的曲線。
具寶京抬手,指尖輕輕觸碰鏡麵,點在鏡中自己的額頭上。
“你能行的。”
她對著鏡中的自己輕聲開口。
聲音不大。
但在安靜的房間裏,清晰得彷彿誓言。
窗外,首爾的夜空深遠。
這座城市裏。
權力與財富的遊戲永不落幕。
而屬於具寶京的篇章。
才剛剛翻開第一頁。
沉重輝煌,無可逃避的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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