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8月20日。
首爾,新國家黨全黨大會場,黨部禮堂被染成一片深藍色。
台下黑壓壓坐滿了黨內代表,地方議員,核心黨員,以及擠在過道和後排的媒體記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講台側後方那道緊閉的門上。
門後,是即將揭曉的黨內初選最終計票結果。
任太熙坐在前排候選人專區的左側。
他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臉上努力維持著鎮定的微笑,但眼角細微的抽搐和頻繁地眨眼,出賣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任太熙偶爾側頭與身旁的助理低語,聲音乾澀,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禮堂入口處懸掛的幾塊實時票數顯示螢幕。
他的名字後麵的數字增長,早已在數小時前就變得極其緩慢,像即將斷流的小溪。
任太熙能感覺到身後乃至四周投來的目光。
那些目光裡有同情,有審視,但更多的是瞭然,以及迅速轉向別處的冷漠。
支援他的李民博派係人馬。
此刻也大多沉默,有人低頭刷著手機,彷彿對結果漠不關心。
失敗的陰影,如同冰冷的潮水。
已從任太熙的腳踝漫上胸膛,帶來窒息般的寒意和大勢已去的頹喪。
他想起了自己投入的大量資源,想起了那些與偶像合照時收穫的短暫歡呼。
此刻都成了虛幻的泡沫,一觸即破,隻剩下一地尷尬的狼藉。
吱呀一聲,那扇緊閉的門開了。
禮堂內瞬間安靜下來,連相機快門聲都停滯了一瞬。
黨代表與選舉管理委員長一同走出,手裏拿著一個薄薄的資料夾。
委員長走到講台前,調整了一下話筒,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念出了那串早已在很多人內心預料之中的數字:
“本次黨內總統候選人選舉,最終有效票數統計如下……”
“樸景慧同誌,獲得……”
一個毫無懸唸的壓倒性數字被報出。
聲音落定的剎那,禮堂右側爆發出海嘯般的掌聲與歡呼。
樸景慧的支援者們從座位上彈起,揮舞著手中的藍色旗幟,一些人甚至激動地相擁。
而禮堂左側,任太熙所在的區域,掌聲稀稀拉拉,更像是程式化的禮貌。
任太熙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然後像融化的蠟一樣慢慢坍塌。
他木然地跟著站起身,機械地鼓掌,眼睛卻失焦地望著前方。
完了,全完了。
不僅是初選。
任太熙知道,自己政治生命的晨曦尚未真正升起,便已提前迎來了黃昏。
更深的寒意在於他錯估了形勢。
連同他背後金主的投入,都在樸景慧那刺眼的83.9%得票率麵前,徹底化為泡影。
並將為此付出代價。
任太熙的競選團隊核心成員們,有人頹然坐下,雙手捂住了臉。
當樸景慧從右側候選人專區從容起身,走向講台時,整個禮堂的焦點瞬間轉移。
她臉上依舊帶著略顯疏離的慣常微笑。
掌聲,歡呼聲,吶喊聲,如潮水般將樸景慧包圍。
黨內的元老,派係領袖,少壯派議員們紛紛向她投去恭賀的目光。
無論內心作何想法。
此刻都統一在眾望所歸的表象之下。
鎂光燈瘋狂閃爍,記錄下樸景慧向台下微微鞠躬,接受獻花的時刻。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在勝利的鼓點上,眼神掃過全場時。
帶著經過漫長隱忍與等待後終於塵埃落定的平靜,以及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下台。
經過任太熙麵前時,樸景慧甚至短暫地停頓了一下,向他伸出手。
任太熙如夢初醒,慌忙握住,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樸景慧的握手一觸即分。
她沒有多餘的話語,這短暫的接觸更像是對失敗者程式化的安撫。
隨即樸景慧的目光便越過任太熙,投向了更遠處支援者的海洋。
…………
初選結果出爐後兩小時,樸景慧私宅。
書房氣氛凝重而壓抑。
樸候選人坐在書桌後,腰板挺直。
桌麵上攤開著金淇春剛剛呈上的厚厚一疊競選綱領草案。
金淇春垂手站在桌前,聲音平穩無波地彙報著:
“……核心是經濟民主化與國民幸福。”
“具體措施包括加強對大企業交叉持股和內部交易的監管,尤其針對利用娛樂和食品等民生行業進行不當財富轉移的行為。”
“推動公平交易法修訂,對市場支配者實施更嚴厲處罰。”
“設立特別稅務調查組。”
“重點審查涉及大額海外轉移定價和繼承稅規避的家族企業……”
他每說一項,委員長的目光就銳利一分。
這些條款,像精心打磨的手術刀,刀鋒所指,雖未點名,但在場三人心知肚明。
“啪!”一聲輕響,不是拍桌子,而是坐在書桌側前方沙發上的崔順實,將手中的陶瓷茶杯放在了茶幾上。
她體態略顯豐腴,穿著價格不菲的套裝,神情隨意。
“說得很好……”崔順實開口,聲音粗啞,透著親昵,“不過景慧啊,說一千道一萬,錢纔是最重要的。”
“有些人,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裡的,風往哪邊吹就往哪邊倒,一點規矩都不懂。”
“像CJ那個李在賢,當初求你的時候,話說得多漂亮?”
“轉頭就把那個什麼女團塞給卿媛幫她站台,表麵是支援你這邊的人。”
“但暗地裏呢?”
“最後資源和錢,都流到任太熙那邊去了!”
“這種兩麵三刀,首鼠兩端的人,不把他骨頭裏的油都榨出來,以後誰還怕你?”
樸景慧看向崔順實,緊繃的下頜線微微鬆弛了一點,這是表示贊同的訊號。
她轉而看向金淇春,聲音透著一股寒意:
“金室長,法律和製度上的關照,能做到什麼程度?”
金淇春心頭一凜,知道這纔是今晚真正的議題。
他斟酌著話術:“如果集中力量,針對其娛樂子公司近三年的影視投資合同,藝人經紀合約外的特別活動費,影院分賬的異常流向進行審計,配合國稅廳的同步稅務調查,三個月內,足以找到足夠啟動正式調查,甚至申請拘捕令的證據鏈條。李在賢會長本人,很難完全撇清乾係。”
金淇春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尤其是,如果他們曾動用娛樂資金,支援非本陣營的候選人。”
“這違反政治資金法的性質會非常嚴重。”
“那就去辦。”樸大媽語氣冰冷,“要讓他明白,背叛需要付出代價。”
崔順實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彷彿在談論一場即將到手的豐收。
她身體向前傾了傾,手撐在膝蓋上,聲音壓低了些,卻更顯刺耳:
“光是查可不行,得讓他懂事。”
“我聽說,他們家在食品配送和影院這塊,每天進來的錢像流水一樣。”
“這種時候,就該讓他主動表示一下對經濟民主化和國民幸福事業的支援。”
“比如,捐一筆像樣的錢出來,成立個基金會什麼的,專款專用。”
崔順實說著,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閨蜜一眼。
樸景慧微微點了下頭,對金淇春說:“合理的社會貢獻。”
“也是大企業應盡的責任。”
“這一點,可以在溝通時,讓對方充分理解。”
金淇春低下頭,恭敬地回答:“是,我立刻著手細化方案。”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瞼下,一絲深深的陰霾迅速閃過。
崔順實話語中**裸的貪婪和短視,讓金淇春感到一陣寒意。
這個女人,仗著與委員長近乎共生的親密關係,正在將一場本該是精密的政治清算,導向一場粗暴的掠奪。
她根本不明白,或者不在意,吃相難看的過度逼迫,可能帶來的反彈和不可控風險。
但金淇春的心思不敢有絲毫表露。
隻能將這份隱憂死死壓在心底,臉上的表情依舊恭順。
……………
CJ總部會長辦公室。
與樸景慧書房的冷靜謀劃不同,這裏的空氣充滿了瀕臨崩潰的恐懼。
李在賢獨自癱在真皮辦公椅裡。
正對麵的液晶電視正播放著樸委員長當選黨代表的新聞畫麵。
在他看來,這不啻於一張死刑判決書。
遙控器被砸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電池蓋崩飛。
冷汗不斷從李在賢額頭滲出,滑過太陽穴。
他眼前不受控製地閃過許多畫麵。
檢方突擊搜查的閃光燈;法庭上檢察官冰冷的陳述;父親李孟熙失望暴怒的臉;還有樸景慧那張毫無表情的麵孔……
“第一個……她上台後第一個開刀祭旗的,一定會是我……”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啃噬著李在賢的理智。
他知道自己之前的搖擺犯了政治大忌,那已不是簡單的站隊錯誤。
而是奪嫡之仇。
李在賢更清楚,自己以及CJ集團作為娛樂食品領域的龐大帝國,在對方經濟民主化的綱領下,簡直就是最醒目的靶子。
他猛地抓起電話,手指哆嗦著按下一個號碼,對著話筒,聲音乾澀而急促:
“……在斌嗎?你……你明天立刻替我去見一個人……韓進的趙源宇。”
“姿態放到最低,無論如何,要他給一句準話……我們,需要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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