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熹,教會基金會最近怎麼樣?”樸仁淑端起細瓷茶杯,語氣平淡。
李明熹氣質比姐姐李明姬內斂,眼神卻更顯精明。
她坐姿優雅,聞言微微前傾:“母親放心,運轉一切正常。”
“上個月又收到了兩筆指定捐贈,一筆來自未來聯合,另一筆來自愛心奉獻會。”
“金額都很可觀,賬目已經按老規矩處理好了。”
樸仁淑點點頭,放下茶杯,目光變得銳利:“現在是關鍵時期。”
“長公主殿下的競選需要方方麵麵的支援,有些資金往來,必須絕對穩妥。”
“崔太敏牧師和順實那裏,你要多用十二分的心。”
“錢袋子,必須看得牢牢的,不能出半點紕漏。”
“這不僅是錢,更是信任,是……未來的保障。”
“我明白,母親。”李明熹鄭重點頭,眼裏沒有任何疑問或猶豫,顯然對此中關竅早已心領神會,“每一筆進出。”
“我都親自核對,路徑也絕對安全。”
“嗯。”樸仁淑臉色稍霽。
老太太轉向一直沉默的趙顯娥,“顯娥,你那邊呢?工作還順利嗎?”
趙顯娥在大韓航空一家關聯的餐飲供應公司掛職理事,是個清閑體麵的職位。
她擠出一個笑容:“挺好的,外婆。”
“公司事務不多,我能應付。”
樸仁淑打量著外孫女,目光在她算不上漂亮且因長期鬱結而略顯刻薄的麵容上停留片刻,輕輕嘆了口氣:“工作穩定就好。”
“你的終身大事,外婆一直放在心上。”
趙顯娥身體微微一僵。
“最近看了幾家,有個孩子我覺得不錯。”樸仁淑語氣緩和下來,帶著長輩的關切,“是韓國輪胎金家二房的次子。”
“比你大兩歲,在斯坦福讀過MBA,現在幫家裏打理美國那邊的業務。”
“人我見過,穩重,樣子也周正。”
“關鍵是……他們家不那麼看重女方孃家當下的顯赫,更看重教養和未來。”
這話說得很委婉,但趙顯娥聽懂了。
以她現在失勢財閥之女的身份。
又是三十七歲的老姑娘。
脾氣名聲在外,能匹配到這樣的物件,已是外婆極力斡旋的結果。
對方看中的,恐怕也是李家。
尤其是即將在新政府中佔據一席之地,李明鉉潛在的政治影響力。
而非趙家長房早已遠離的財富。
趙顯娥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落寞:“我……全聽外婆安排。”
“好孩子。”樸仁淑伸手,輕輕拍了拍趙顯娥的手背,觸感冰涼。
正事似乎談完了。
小客廳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隻有壁爐台上那座古董座鐘。
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樸仁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飄向了壁爐上方那張全家福。
照片裡長女燦爛的笑容。
猝不及防地刺入老人心裏最柔軟,也最痛楚的地方。
樸仁淑眼睛裏的精明與算計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藏的深切哀傷。
眼眶迅速泛紅,濕潤。
“要是……要是你母親還在,該多好。”樸仁淑的聲音突然哽住。
老人迅速抬手,用指尖按了按眼角,試圖逼回淚意,但聲音裡的顫抖卻出賣了她。
“看著明鉉現在有了出息,明熹也能獨當一麵,顯娥的婚事也有了著落……咱們李家,眼看著又要起來了……”
樸仁淑深深吸了一口氣,氣息在胸腔裡顫抖著:“要是……”
“要是咱們家早點有現在這樣……哪怕隻有一半的勢頭……”
“你母親她……她或許就不會……”
話沒有說完,也不必說完。
李明熹放在膝上的手猛然收緊,修剪精緻的指甲陷進了掌心。
她垂下眼簾,遮擋住眸中一閃而過冰冷刺骨的陰狠。
是仇恨淬鍊出的毒液。
趙顯娥則再也控製不住,肩膀輕輕抽動起來。
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但大顆大顆的淚珠已經滾落,砸在她冰涼的手背上,洇濕了一小片衣料。
母親的死,父親的頹廢,家族的離散,自己尷尬的處境……所有積壓的委屈痛苦。
和對那個名字的恐懼與怨恨,在這一刻隨著外婆的悲泣決堤而出。
空氣裡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悲傷與恨意。
壁爐上的全家福裡。
李明姬的笑容依舊明媚,無聲地凝視著客廳裡這三個為她哭泣,因她而恨的女人。
與此同時。
宅邸深處的書房,則是截然不同的氛圍。
厚重的紅木門隔絕了外界。
書房裏瀰漫著雪茄淡淡的焦香。
李東順坐在寬大的書桌後,麵前攤開一份黨內形勢分析簡報。
李明鉉恭敬地坐在對麵的扶手椅上,脊背挺直。
“李明博總統支援的任太熙……”李東順手指點了點簡報上的一個名字,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不過是跳樑小醜。”
“黨內初選,毫無懸念。”
“長公主殿下繼承樸正熙前總統的正統血脈和政治遺產,人心所向,大勢所趨。”
老人吸了一口雪茄,緩緩吐出煙霧:
“我們要關注的,不是黨內,而是最終大選。”
“你要在政策幕僚的位置上,拿出真正有分量的東西。”
“經濟民生,半島局勢,與大國關係……這些領域,你要有見解,有方案。”
“不求標新立異,但求穩妥紮實,能體現穩重與務實的精髓。”
“是,父親。”
“我已經組織研究小組,就這幾個方向開始密集調研和撰稿。”李明鉉回答。
李東順滿意地點點頭,靠向椅背,目光透過煙霧,審視著兒子:“好好乾。”
“這不僅僅是一份臨時工作。”
“等大選塵埃落定,新內閣成立……”
“憑你的資歷,這次的功勞。”
“再加上我們李家的人脈,一個部長的位置,並非遙不可及。”
李明鉉的心臟猛地一跳,血液似乎都湧向了頭部。
部長?
他之前最大的期望。
也不過是某個重要委員會的副職,或者青瓦台的高階秘書官。
“如果做得好……”李東順的聲音更低沉了幾分,帶著蠱惑力,“積累幾年資歷和政績,未來,角逐副總哩。”
“甚至更關鍵的位置……也未必沒有可能。”
書房裏安靜下來。
李明鉉感到口乾舌燥,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喝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卻澆不滅胸膛裡那團驟然燃起,名為野心的火焰。
李明鉉彷彿看到了自己身穿政務官製服。
站在國會講壇上,或是陪同在新任總統身側,出現在國際場合……
“當然……”李東順話鋒一轉,目光如炬,“這一切的前提。”
“是你自己爭氣,是長公主殿下能順利入主青瓦台。”
“也是我們李家……能牢牢把握住這次機會,不再讓任何意外發生。”
意外兩個字,老人咬得略微重了一些。
李明鉉立刻從憧憬中清醒,肅然道:“父親放心,我絕不會讓您失望。”
“也絕不會……再讓這個家,承受任何不必要的風險。”
他明白父親指的是什麼。
姐姐的意外,是李家永遠的痛。
也是推動他們必須往上爬,掌握足夠力量的最大動力。
李東順沒有再說話,隻是揮了揮手。
李明鉉會意,起身,恭敬地鞠躬,然後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書房。
門關上後,李東順獨自坐在書房裏。
老人再次看向簡報上樸景慧的名字,又抬眼望向窗外首爾的夜空。
夜空深邃,繁星隱匿於都市的光汙染之後,隻有幾顆最亮的星星固執地閃爍著。
像遙遠而堅定的指引。
也像無數雙注視著這場權力遊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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