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很大。
一整麵牆是書架,上麵擺滿了書籍。
從厚重的精裝典籍到平裝的商業書籍,排列得整整齊齊。
另一麵牆是落地窗,正對著宅邸後院的山水庭院。
李健熙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
他穿著深灰色的家常韓服。
布料是柔軟的棉麻,款式簡潔,領口和袖口有細微的刺繡。
夕陽給老人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讓這位六十九歲的老人看起來既威嚴。
又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孤獨。
“父親,趙會長來了。”李在鎔恭敬地說。
李健熙緩緩轉過身。
趙源宇立刻上前幾步,在距離李健熙約三米處停下,然後微微躬身。
不是敷衍的點頭,而是真正將上半身前傾三十度,停留兩秒後才直起身。
這個動作做得自然流暢,既表達了尊敬,又不顯得卑躬屈膝。
“李會長,您好。”
李健熙的目光落在趙源宇臉上。
老人眼神很平靜,猶如一汪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他上下打量了趙源宇幾秒。
從頭髮到皮鞋,每一個細節都沒放過。
然後李健熙微微頷首:“趙會長,坐。”
李在鎔明顯鬆了一口氣,連忙招呼趙源宇在沙發區坐下。
書房中央是一組深棕色的真皮沙發,圍著低矮的實木茶幾。
茶幾上已經擺好了茶具,一個精緻的紫砂壺正冒著裊裊白氣。
三人落座。
李在鎔坐在父親左側的單人沙發上,趙源宇坐在右側的長沙發上,與李健熙相對。
這個座位安排很微妙。
李在鎔像是中間人,但實際上,接下來的對話將在李健熙和趙源宇之間直接展開。
“父親……”李在鎔主動開口,語氣比在飛機上更加正式,“趙會長這次在魔都,和我詳細談了幾個合作方向。”
“我想先向您彙報一下。”
李健熙端起麵前的茶杯,用杯蓋輕輕撥開浮在上麵的茶葉,然後小口啜飲。
李在鎔開始複述。
他顯然在飛機上已經整理過思路,說得條理清晰。
先是半導體材料共同研發的構想。
然後是網路銀行的龐大計劃。
最後才故作輕描淡寫地提到趙源宇對三星泰科的明確意向。
在整個過程中,李健熙麵容平淡,偶爾淺酌一口茶。
但趙源宇注意到幾個細節。
當李在鎔說到韓進希望在軍工領域保持獨立時,李健熙握著茶杯的動作微微停頓。
當提到網路銀行將徹底改變韓國金融生態時。
老人的眼皮抬了抬,看向兒子的眼神裏帶著極淡的審視。
而當李在鎔用戰略性調整來委婉描述三星可能需要讓出泰科時。
李健熙放下了茶杯。
李在鎔的彙報結束了,書房裏陷入短暫沉默。
李健熙終於開口,不是對趙源宇,而是對兒子:“在鎔,你怎麼看?”
這個問題問得很突然。
李在鎔明顯愣了一下,然後迅速組織語言:“父親,我認為趙會長的提議……”
“有值得深入探討的地方。”
“半導體材料合作可以打破日本壟斷,網路銀行是未來的趨勢。”
“至於泰科……”
他看了趙源宇一眼,繼續說:“雖然對三星有戰略意義。”
“但如果能換來更大的合作空間,也不失為一種選擇。”
李在鎔說完後,期待地看著父親,他的表情,像一位交了答卷等待評分的學生。
李健熙沒有評價,而是緩緩轉頭,將目光聚焦在趙源宇臉上。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趙源宇保持著微笑,眼神坦誠而平靜,沒有任何閃躲。
他坐姿端正,但不過分僵硬。
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右手食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褲子的布料。
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性小動作。
但在此時此地,這個動作透露出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李健熙看了他足足十秒鐘。
然後老人心裏輕輕嘆了口氣,不是因為憤怒,不是因為挫敗。
而是摻雜著欣賞與感慨,還有一絲無奈的複雜情緒。
李健熙在商海沉浮五十年,見過太多人。
野心勃勃的年輕人,老謀深算的對手,急功近利的合作者。
但眼前這位二十三歲的年輕人,不一樣。
趙源宇今天進門時的鞠躬,不是諂媚,是禮儀。
在鎔彙報時,他一直安靜地聽著。
沒有急於插話,沒有急於辯解,甚至沒有試圖影響在鎔的表述方式。
這種耐心,這種定力,不是一個二十齣頭的人該有的。
更重要的是,他給出的方案。
以泰科換取材料合作和網路銀行入場券
表麵上是交換,實際上是陽謀。
他明明白白地告訴你。
我要泰科,而且我會拿走。
但我不會白拿,我會給你別的,或許更有價值的東西作為補償。
這種底氣,這種手腕……
李健熙的目光掃過坐在一旁的兒子。
李在鎔的表情還帶著彙報後的期待,甚至還有些許自得。
這位自己精心培養了四十年的繼承人,優秀嗎?優秀!穩重嗎?穩重!
但和趙源宇一比……
老人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經有些微涼了,帶著淡淡的苦澀。
“趙會長。”李健熙開口。
老人聲音低沉,帶著歲月磨礪出的沙啞,“在鎔說的這些,是你的原意嗎?”
趙源宇微笑:“李社長轉述得很準確。”
“不過我想補充一點,這些不是交易,而是基於雙方長期利益的戰略選擇。”
“戰略選擇……”李健熙重複這個詞,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說得很好聽。”
“但在我看來,這三件事其實可以拆開看。”
“泰科是你們韓進想要的。”
“材料研發是雙方都需要的。”
“網路銀行是你們想拉我們分擔風險的。”
“對嗎?”
這話直白到近乎尖銳,書房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李在鎔的臉色變了變,想開口說什麼,但被父親一個眼神製止。
趙源宇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放鬆地向後靠了靠,手肘搭在沙發扶手上。
“李會長說得對,也不對。”趙源宇的語氣依然恭敬,但內容開始顯現鋒芒。
“泰科確實是韓進需要的,但三星需要擺脫這個每年虧損幾百億的包袱。”
“材料研發是雙方都需要的,但如果沒有韓進在某些基礎技術上的積累。”
“三星想單幹,至少要多花很多年時間和幾倍的資金。”
他坐直身體,目光與李健熙對視:“至於網路銀行,確實有風險。”
“但李會長。”
“三星現在最缺的是什麼?不是錢,不是技術,是麵向未來的新增長點。”
“智慧手機的紅利能一直吃嗎?晶片製造的領先地位還能保持多久?”
這些話刺耳無比。
李在鎔的呼吸急促了些。
他看向父親,發現老人臉上依然沒有表情,但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繼續說。”李健熙的聲音很平靜。
“三星現在站在山頂,但能看到四麵都是懸崖。”
趙源宇的語氣放緩了些,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蘋果在高階市場越追越緊。”
“華國品牌在中低端市場蠶食份額,日本在材料和裝置上卡著脖子。”
“李會長,三星需要朋友,需要能一起開創新戰場的盟友。”
他拿起茶杯,但沒有喝,隻是看著杯中碧綠的茶湯:
“而我,願意做這個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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