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融融。
城北洞別墅的花園裏,山茶花開得正盛。
大朵大朵的紅色花瓣重重疊疊,在四月初午後的陽光下像浸了油的綢緞。
崔恩英坐在紫藤花架下的白色鐵藝圓桌旁,麵前擺著一套英國骨瓷茶具。
茶壺嘴裏正冒出裊裊白氣,帶著大吉嶺紅茶特有的麝香葡萄氣息。
辛由美遲到了七分鐘。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良家。
淺杏色針織連衣裙,頭髮鬆鬆挽起,隻戴了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
踩著鵝卵石小徑快步走來時,高跟鞋跟卡進了石縫,踉蹌了一下。
雖然立刻站穩了,但手裏的愛馬仕手包滑到了手肘彎。
“歐尼,抱歉,路上有點堵。”辛由美在崔恩英對麵坐下。
崔恩英沒說話,隻是拿起茶壺,緩緩往辛由美的杯子裏倒茶。
琥珀色的茶湯注入杯中。
“嘗嘗,這是今年第一季的春摘。”崔恩英自己先抿了一口,“源宇上個月從倫敦帶回來的。”
辛由美端起杯子,杯壁燙手。
她隻得用指尖捏著杯柄最上端,小口啜飲。
茶香在口腔裡散開,但辛由美嘗不出好壞,隻覺得喉嚨發緊。
“最近見過源宇嗎?”崔恩英放下杯子,狀似隨意地問。
“上……上週見過一次。”辛由美把杯子放回碟子裏,“在清潭洞的餐廳,討論樂天百貨的促銷檔期安排。”
她刻意加了後半句,想把談話引向公事。
崔恩英卻像沒聽見:“他最近氣色怎麼樣?還是那麼晚睡?”
“應該……挺好的吧。”辛由美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柄,“我見他時,他剛開完會,精神看起來不錯。”
“胃口呢?上次家庭醫生說他胃寒,我讓人燉了參雞湯送去,他喝了嗎?”
辛由美張了張嘴,又閉上。
她不知道。
趙源宇從不會跟她分享這些日常細節。
他們見麵的場合,要麼是酒店套房,要麼是隱秘包間。
“這個……我不太清楚。”辛由美最終說,聲音越來越小。
崔恩英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靜,但辛由美感到後背開始冒汗。
花園裏明明有微風,紫藤花的嫩葉在頭頂輕輕搖曳,投下細碎晃動的光斑。
“由美啊。”崔恩英的語氣依然溫和,“我記得你之前說過。”
“會幫我留意源宇身邊人的事。”
“是的,歐尼,我……”
“那你告訴我,”崔恩英打斷她,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麵上,“他最近身邊,有沒有比較親近的女性?”
辛由美感覺臉頰在發燙。
她端起茶杯想再喝一口,卻發現杯子裏已經空了。
茶壺就在崔恩英手邊,但她不敢去拿。
“這個……會長他工作很忙,應該……”
“應該什麼?”崔恩英的聲音還是那麼輕,但每個字都很刺耳,“我上個月去祖宅。”
“玄關的鞋櫃裏,有一雙女式芭蕾平底鞋。”
“37碼。”
“不是書允的尺碼,也不是……你的尺碼。”
辛由美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知道那雙鞋。
米白色的,鞋頭有個小小的蝴蝶結,意大利某個手工牌子,一雙要兩百多萬韓元。
辛由美見過尹清雅穿它,在首爾藝術中心的後台,那女人踮著腳尖走路時,鞋麵上的蝴蝶結會輕輕顫動,像真的蝴蝶。
“那雙鞋……”辛由美開口,聲音發乾。
“是誰的?”崔恩英問,眼睛盯著她。
辛由美低下頭,看著自己指甲上的裸色甲油,“是……尹清雅小姐的。”
“尹清雅?”崔恩英重複這個名字,在記憶裡搜尋,“那個大提琴家?”
“是的。去年樂天音樂廳的開幕演出,她擔任獨奏。”辛由美說得很快,像在背誦資料,“1983年生,畢業於茱莉亞音樂學院,師從馬友友……”
“這些我知道。”崔恩英擺擺手,“我問的是,她和源宇,到什麼程度了?”
辛由美的手指攥緊了茶杯,骨瓷很薄,她能感覺到熱量透過杯壁灼燒掌心。
當年是她把尹清雅介紹給趙源宇的。
她以為那會是一件精緻的禮物。
一個高雅的消遣。
像趙源宇收藏的那些古董表。
需要時拿出來欣賞。
不需要時就收在保險櫃裏。
但她沒想到,趙源宇會真的把尹清雅留在身邊。
而且不是包養那種粗俗的關係。
尹清雅有自己的公寓,有演出合約,有獨立的社會身份。
她隻是……會在趙源宇需要時出現,彈琴,聊天,或者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裏看書。
而趙源宇看她的眼神,是辛由美從未見過的。
他眼神裡沒有慾望,至少不是**的慾望。
而是……珍視。
像看待一件易碎但完美的藝術品。
“會長對她……”辛由美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她自己都厭惡的酸澀,“很特別。”
“怎麼個特別法?”崔恩英追問。
“會聽她的演奏會,每場都去。”
“她去年在東京三得利音樂廳的演出,會長專程飛過去,當天往返。”
辛由美越說越快,像要把毒液全吐出來,“會記得她喜歡的花,每週讓人送新鮮的鈴蘭到她的公寓。”
“上個月她生日。”
“會長送了她一把1732年的瓜奈裡大提琴,從倫敦拍賣行拍回來的。”
“十七億韓元。”辛由美說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表姐的反應。
崔恩英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杯茶。
倒茶的水流很穩,沒有一絲顫抖。
“家世呢?”崔恩英問,“我查過,但資料不多。”
辛由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父親是尹尚禹,首爾大學醫學院教授,附屬醫院副院長,胸外科主任。”
“母親是延世大學音樂學院的鋼琴教授。祖父那一輩是學者,沒有從商或從政的。家世清白,算……書香門第。”
她說完最後四個字,心裏咯噔一下。
書香門第。
這正是崔恩英一直唸叨的擇偶標準。
不要財閥千金,不要娛樂圈明星,要有教養、有底蘊、家庭簡單的女孩。
果然,崔恩英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微弱,但辛由美捕捉到了。
“首爾大學醫學院的教授……”崔恩英喃喃道,“那倒是體麵。”
“她本人呢?性格如何?”
辛由美想起尹清雅那雙眼睛。
看人時總是平靜的,沒有諂媚,也沒有畏懼。
彈琴時像換了個人。
整個人沉浸在音樂裡,但一曲終了,她又會恢復疏離的禮貌。
“很安靜,話不多。”辛由美努力回憶著,“有藝術家的傲氣,但不會刻意張揚。
“會長說過……和她相處很放鬆。”
最後一句是辛由美編的。
趙源宇從不會跟她分享這些感受。
但她能猜到。
因為每次尹清雅在場時,趙源宇神情總會變得柔和,雖然隻是細微的變化。
崔恩英陷入沉默。
花園裏很安靜。
紫藤花的香氣混在茶香裡,甜得發膩。
“我知道了。”崔恩英語氣恢復了最初的溫和,“由美,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辛由美擠出一個笑容:“應該的,歐尼。”
“茶涼了,我讓人換一壺。”崔恩英按了按桌邊的鈴。
很快,穿著藏青色製服的女傭悄無聲息地走來,撤下茶具。
新茶上來之前,兩人都沒說話。
辛由美看著自己映在光潔桌麵上的倒影……妝容精緻,髮型完美。
但不知為什麼,她覺得自己像個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
坐在真正的女主人麵前。
隨時可能被揭穿。
女傭端來新茶時,還帶了一碟剛烤好的司康餅,配著凝脂奶油和草莓醬。
崔恩英親手給辛由美切了一塊,放在她碟子裏。
“嘗嘗,這是跟英國大使夫人學的配方。”崔恩英說,“源宇小時候很喜歡吃。”
辛由美咬了一口。司康餅溫熱鬆軟,奶油冰涼順滑,但她食不知味。
“歐尼……”她鼓起勇氣問,“您打算……見見尹小姐嗎?”
崔恩英用小銀勺往司康餅上抹草莓醬,動作優雅:“不急。先看看。”
“源宇難得對一個人這麼上心,如果她能讓他開心,那是好事。”
辛由美感覺嘴裏司康餅的碎屑突然變得難以下嚥。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燙得舌尖發麻。
“不過……”崔恩英補充道,“由美啊,你也要明白自己的位置。“
“有些事,強求不來。”
這話說得很輕。
但辛由美聽懂了。
她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下緊緊攥成拳,指甲陷進肉裡,很疼,但疼得清醒。
“我明白,歐尼。”辛由美聲音很穩,穩得連自己都驚訝。
崔恩英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辛由美的手背。
那隻手溫暖柔軟,但辛由美感覺像被燙了一下。
“好孩子。”崔恩英說,“來,再吃點。你最近好像瘦了。”
辛由美機械地拿起另一塊司康餅。
紫藤花架上的新葉在春風中輕輕搖晃。
陽光透過葉隙灑下來,
在她手背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辛由美突然想起,祖宅裡那架斯坦威鋼琴上,也總是有這樣的光斑。
下午時分。
陽光透過落地窗,在琴鍵上跳躍。
尹清雅練琴時,那些光斑會在她手指間流轉,像無聲的伴奏。
辛由美咬了一口司康餅,奶油太甜了,甜得發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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