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泰源連忙向會議眾人示意暫停一下,走到隔壁的休息室接聽。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蒼老而沉重的嘆息。
“泰源啊……”金泳澤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你的事……我都聽說了,也看到了。”
老人略作停頓,彷彿在斟酌最不傷人的措辭,“我們這些老傢夥,以前還能說上幾句話。”
“但現在……風向變了。”
“盧總統的事情之後,很多事……變得很敏感,很難辦。”
崔泰源握緊了手機。
“海力士那邊……”金泳澤終於切入正題,聲音更低,“先放一放吧。”
“不是東西不好,是……時機不對了。”
“你現在最要緊的。”
“是把自己家裏,自己身上的火先撲滅。”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前輩,難道就一點辦法……”崔泰源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泰源!”金泳澤當即打斷了他,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嚴厲,隨即又軟化成長長的嘆息,“聽我一句勸。”
“先把自己的事情處理好吧。”
“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以後……以後再說。”
電話結束通話,忙音嘟嘟作響。
崔泰源站在空曠的休息室裡,窗外是首爾繁華的景象,他卻感到刺骨的冰冷。
連這最後隱秘的政治倚靠,也在這輿論風暴和政治餘震中,選擇了撤離。
他最後的底氣,被抽空了。
……………
漢南洞別墅。
窗簾拉得密不透風,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光線和窺探。
客廳主燈明亮刺眼,照出一片狼藉。
地板上,散落著幾個空了的威士忌酒瓶,一個傾倒的玻璃杯,酒液在地毯上浸染出一片深色汙漬。
煙灰缸裡塞滿了煙蒂,空氣渾濁不堪。
崔泰源癱坐在沙發裡,領帶扯鬆了,襯衫領口敞開,雙眼佈滿血絲,目光空洞地看向前方。
他手裏還攥著一個半空的酒瓶。
金熙英蜷縮在沙發的另一角,身上裹著一條薄毯子,眼睛腫得像桃子,臉上淚痕未乾。
她剛剛又哭過一場,此刻隻是無聲地抽噎,肩膀聳動,充滿恐懼和無助。
金熙英的小腹已經能看出明顯的隆起。
“哭!就知道哭!”崔泰源忽然爆發,將手裏的酒瓶狠狠摔在鋪著厚地毯的地上!
悶響一聲,酒液濺出。
“我他媽都快被逼死了!家族逼我,董事會逼我。”
“連以前那些老關係都躲著我!”
“他們現在全都要我放棄你,放棄孩子!”
“去公開道歉,去當個縮頭烏龜!”
金熙英嚇得渾身一抖,抬起淚眼,哀切地看著他:“OPPA……我……我不想連累你……如果……如果實在不行,我……我可以走的……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
“走?你能走到哪裏去?”崔泰源猛地扭頭瞪著她,眼神瘋狂,“趙源宇!”
“都是趙源宇!”
“他這哪裏是在搶生意?”
“他這是誅心!是要讓我崔泰源眾叛親離!身敗名裂!”
“他不僅要海力士,他還要把我踩在腳下,讓我永遠抬不起頭!”
崔泰源吼叫著,胸口不斷起伏,然而吼聲在封閉的房間裏顯得空洞而無力。
憤怒過後,是更深沉的疲憊和茫然。
崔泰源看著金熙英蒼白哭泣的臉。
看著她隆起的小腹。
內心的暴戾又慢慢被揪心的痛苦取代。
他當然不捨,這裏是他逃離家族和政治壓力的唯一避風港。
也是他情感的真實寄託。
崔泰源踉蹌著朝金熙英走過去,不是擁抱,而是有些粗暴地抓住情人的肩膀,聲音低了下來,混雜著酒氣和絕望:
“你聽著……我不會放棄你,也不會放棄我們的孩子。”
“但是……但是外麵那幫人。”
“他們不會罷休的……我需要時間……我需要想辦法……”
崔泰源的話語淩亂,前言不搭後語,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金熙英隻是流著淚,不住地點頭,將臉埋進他帶著濃重酒氣的懷裏。
兩人在客廳相擁,卻感受不到絲毫溫暖。
隻有末日降臨前,兩隻困獸相互依偎的冰涼。
……………
韓進集團會長辦公室。
窗簾敞開,但天色陰沉。
趙源宇站在落地窗前。
聽著秘書室長崔勛拓低聲彙報輿論戰的最新成果和SK內部的動蕩跡象。
他的臉上沒有勝利者的喜悅,隻有一片深沉的平靜。
“會長,SK崔會長在家族會議和董事會都承受了龐大壓力,其政治關聯方也出現了退縮跡象。”
“我們預計,他們正式退出海力士爭奪,隻是時間問題。”崔勛拓總結道。
趙源宇沉默了片刻,將目光投向了南方,那是慶尚南道的方向。
“以集團名義……”他緩緩開口,“向盧武賢基金會秘密捐贈一筆款項。”
“金額……就按之前匿名致哀的那個數目,再翻一倍。”
“署名……曾受教誨的後學。”
崔勛拓眼神微動,但沒有詢問,隻是點頭:“明白,即刻辦理。”
“還有……”趙源宇轉過身,走向書桌。
他拿起紙筆。
趙源宇沉吟了好一會,才落筆。
信很短,沒有客套,直接寫給文在仁。
“在仁先生尊鑒。”
“別來良久,風波驟起。先生與盧公當年堅守之道,雖與源宇所見時或不同,然其純粹風骨,源宇至今思之,猶覺敬佩。”
“今時之勢,非我所願,亦非樂見。然刀既出鞘,為生存計,為破壁計,亦為……”
趙源宇寫到這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寫道:
“……亦為不讓某些人以為,道義人心可隨意踐踏而無須代價。”
“事後紛擾若定,源宇願親赴先生處,當麵請罪。”
“後學趙源宇頓首。”
趙源宇沒有提及收購,沒有解釋輿論戰,隻坦承利用了已發生的悲劇作為武器,並表達了複雜的情感
……不認同其政治路徑,但尊重其人格,並在利用這人格悲劇時,心懷愧疚。
信被密封。
由崔勛拓安排最可靠的渠道,秘密送往文在仁在慶尚南道的隱居處。
幾天後,沒有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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